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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一方土一个人（第1页）

一个人的一生要经历太多的悲欢离合生死诀别，这是忍痛痛苦的必然过程，没有谁可以幸免。如果说上帝在创造生物时给了人类高等智慧与思想是一种恩赐，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遭磨难。

这天，S省某市突降暴雨，下了很久很久。

直到晚上柳尘都没有出来，堂屋里王地甲足足抽了两包烟，身上的存货没了，李点点父亲拿来旱烟袋，十块钱两斤的旱烟，抽一口都能晕乎半天。王地甲抽第一口的时候呛得直咳嗽，之后就没有了，五分钟抽一小撮。屋里人没谁想着吃晚饭，李点点父母熬到夜里两点便坚持不住回房休息，李点点眼泪早哭干了，心力交瘁疲倦的趴在桌子上迷糊睡去，只剩下柳尘一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他死也不能走。

雨，下的很大，大到在半夜时冲倒了电线杆，停电了。

点点从噩梦中惊醒，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旱烟味，听着倾盆的雨声，看向王地甲坐着的方向，有着火星闪烁。

这时，卧室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柳尘的身影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点点浑身颤抖不敢说话，王地甲放下手里的旱烟袋，咬了咬牙根。

“我妈走了。”

简短的四个字，瞬间抽空了李点点幸存可怜的一丝侥幸，茫然到像是快要晕厥似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黑暗中，柳尘表情淡然到可怕，原本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此刻陡然变成了血红色，像是被献血浸泡过似的，闪动着血茫。他母亲临走前一直抓着他的手，他不忍心掰开，直到母亲手自己松开。

黑暗中，柳尘看向门口坐着的王地甲，清晰到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清楚可见，沉声开口道：“地甲，帮我个忙。”

十分钟后，柳尘提着把弯刀走进屋里，一眨眼人影就不见了。堂屋里李点点找来蜡烛点上，王地甲提笔坐在桌前。纸上是柳尘母亲的生辰八字，柳尘请他给他母亲选一处好地方。可王地甲越算越心惊，推算到最后愣是满头大汗不敢再下笔，看着纸上玄乎潦草的所有信息，王地甲身子猛的一顿，若不是他此时坐在凳子上肯定双腿发软跪地上了，高人，高人呐！这种格局他从未见过，所有的信息都指向柳尘，天大的庇荫。

一把弯刀，在闭着眼都不会迷路的山林柳尘手中寒光武动。普通到砍柴都费劲儿的弯刀在他手上就如同一把倚天之剑，振臂一挥就是半挂银河，一人环抱的大树没有半点悬念轰然倒下。母亲走了，没棺材没地方住，他得给母亲找个地方歇着。

木头是柳尘一刀一刀现砍的，棺材是他一寸一寸钉出来的。点点父母惊愕之余也陆续忙碌起来，这夜注定是不眠的。点点父亲找到王地甲，他准备连夜去镇上一趟，寿衣纸钱都没准备，柳尘他娘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不能走了还这样。李点点一惊，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里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雨下山很不安全，洪水泥石流频发，遇上一件就回不来了。

“不用去了。”王地甲放下圆珠笔，郑重其事的把纸叠好，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包裹，打开一看，赫然是一件寿衣，以及丧事所用的香蜡纸钱。

李点点和她父亲面面相觑，很震惊为什么王地甲会有这东西。

“点点姑娘，寿衣就麻烦你去给阿姨穿，叔，你准备两件麻服和白斤，天亮前得把阿姨安葬了。”王地甲没解释什么，从袋子里拿出寿衣递给李点点。

点点父亲刚转身，被李点点叫住，犹豫着道：“爸，准备，三份。”

父亲深深看了眼自己女儿，点头离去。王地甲惊讶点点的决定，不过他没资格发表什么意见，转身从角落拖两把铁锹锄头一头扎进雨里。

走了十来分钟找到地方，王地甲也不废话，抡起锄头就开挖，心思沉重。这次跟着柳尘回老家他早说过不会平静，再加上李点点一路上异常的状态，王地甲一时技痒忍不住推了一卦，吓得他反复推算了好几遍，大凶啊！但是他不敢说，干他们这一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机不可泄露，是会遭报应折寿的。到了早上上山时，王地甲坚持回去拿东西，顺便买了寿衣纸钱，他很希望自己当初跟着半吊子师傅学的都是扯淡玩意儿，可事实如此，柳尘母亲确实走了。

凌晨四点半，柳尘王地甲还有李点点披麻戴孝，李点点冒雨在前方开路，王地甲抬前面，柳尘走后面。出门前，王地甲扯开嗓子吆喝了一声，最后伴随着一句上路，棺材被抬起。

这天夜里雨下的太大，大到村子里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就李点点父母跟在后面。

放下棺材，王地甲和李点点跪在坟前，柳尘一人拿着铁锹往上盖土。没有太多花哨的仪式，但却显得无比庄重缅怀。

盖上土，柳尘跟着在边上跪下，三人一动不动。直到鸡叫天明，王地甲才拉着柳尘起来，郑重其事的让他回去。

点点家堂屋，王地甲看着发愣的柳尘，凝重开口：“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你母亲生辰八字我看过，生在阴时，走在午时，命很不好，老实说，做鬼都不会舒坦。不知道你母亲生前是听了哪位高人的话，连死都在给后代铺路，按照你母亲的想法，我给她找的这块阴宅她躺着也不会舒服，希望她不要怪我。”

柳尘一愣，皱眉道：“给她挪个地方！”

王地甲摇摇头道：“你肯，躺着的人未必愿意。如果非要挪位置，半年后，最快也只能这样。”

柳尘一拳狠狠砸在膝盖上，心里悲痛欲绝。母亲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就连躺在地下也不舒坦，柳尘悔啊！

大雨倾盆，半山腰上，一方土，那里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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