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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第1页）

&esp;&esp;落月摇情满江树（五）

&esp;&esp;时隔十年之后，郭妃又有了身孕。

&esp;&esp;她并未觉着有多么惊喜——天子已经有二十多个子女了，而从她嫁入广陵郡王府至今总共也才十五年。他身边常年有女人要生孩子，并且哪个女人生都不奇怪。给他生过孩子的女人涵盖婢女、犯妇、伎乐、歌女，甚至路边临时找来的村姑……他心血来潮的发|情，随心所欲的播种。做他的妻子，没点儿佛性真不成。

&esp;&esp;但是要说毫不动容，那也是骗人的。

&esp;&esp;——她总觉着，这一个孩子也许能让她正常的体会到为人母的、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欣慰。

&esp;&esp;叶娘说，唱歌跳舞是人的本能，这念头未免太浪漫了些。可叶娘也确实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认可、顺从自己的本性，最自在也最快活。没见那些享用旁人的贤惠的人都在自我放纵吗？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esp;&esp;——她就是厌恶自己的丈夫，厌恶他的自以为是，厌恶他的不知检点，厌恶他迫使自己和那些原本连她脚趾尖儿都够不到的女人称姐道妹。

&esp;&esp;她打从心底里就不想当什么贤惠女人。

&esp;&esp;这一个孩子她要自己养，她要放纵他的天性，将他养得无法无天、逍遥快活。

&esp;&esp;纵然日后生下的是女孩儿，她也决然不会让她和贤惠沾一点儿边儿。

&esp;&esp;叶娘自然知道她是谁了。

&esp;&esp;她不知叶娘有没有后怕，但这丫头确实也不憨，不至于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敢在她跟前放飞。镇日里小心翼翼的，生怕她重翻旧账。

&esp;&esp;但这丫头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她就连心虚都不持久。待她赏了根箫给她后，她很快就又本性毕露了。

&esp;&esp;幸好，她喜爱叶娘的本性。纵容她，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esp;&esp;每日她听叶娘讲故事，听她吹箫，听她漫无主题的谈天说地，心里觉着很是受用。

&esp;&esp;——若不是太上皇一直卧病在床，她甚至打算在含香殿中组一支乐班子送给叶娘。这丫头的本体怕就是天外一段箫音化形来历凡了，只要有舞乐给她倒腾，她就能过得逍遥快活。

&esp;&esp;但她从一开始就该想到的，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喜欢？

&esp;&esp;最初觉出怀疑，是因为天子明知她怀孕了，却还是常来含香殿探视她——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既不解语，又没过人的姿色，嫁的更不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好男人。十六七岁她怀法的推拒越发激起她心底的暴戾和怨恨。直到叶娘再也忍受不住，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她才猛的醒悟过来。

&esp;&esp;叶娘拢着胸口无法自抑的哭泣着。

&esp;&esp;她茫然的看着自己扭曲丑陋的双手，颓然坐倒在地。

&esp;&esp;叶娘没有去寻死。这姑娘似乎天生就没有为什么事寻思的念头，也不知是不是万幸。

&esp;&esp;淑妃知道自己很后悔。后悔自己做了这么荒唐残忍的事，将对天子积压十几年的怨恨发泄到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身上。

&esp;&esp;可是，这又似乎是难以避免的。

&esp;&esp;她端了饭食推门进去，而后轻轻的反锁上。

&esp;&esp;叶娘受惊一般跪坐在角落里，手指紧紧抓着衣裙，指节都泛白了。

&esp;&esp;“过来吃一点吧。”她说，“别哭了，你眼睛再肿下去，殿里就要议论你是否心存怨恨了。”

&esp;&esp;叶娘没动。

&esp;&esp;她便接着说，“天子大赦，你父亲可以回京了，你知道吗？”

&esp;&esp;半晌，叶娘才嗫嚅道，“……她们说，涉永贞朝事者，不在赦免之列。”

&esp;&esp;“你父亲的案子已重审了，和永贞朝事无关，已经免罪了。”叶娘终于稍稍动了动，抬眼看向了她。淑妃便给她斟了杯甜酒，道，“等你阿爹回来，你就出宫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esp;&esp;——不论是深宫之中，还是天子或者她的身旁，都不是叶娘该待的地方。

&esp;&esp;她不是皇后，许多事做起来并没那么便利。

&esp;&esp;为将叶娘放出宫去，少不得就要动用家中权势，先帮叶娘的父亲脱罪，才能免去叶娘的奴籍，而后再能讨论赦免她出宫的事。

&esp;&esp;一整套流程辗转走下来，就又到了八月底。所幸叶娘记吃不记打。知她为自己奔波，就苦楚惊恐不起来。待人接物虽比最初结识时拘束了许多，可至少目光还是明亮柔软的。于她便也不算太难熬。

&esp;&esp;依旧是九月重阳。

&esp;&esp;她散心回来，殿里侍女慌慌张张的迎上前，告诉她，天子同薛王吃酒，传信命叶娘过去吹箫助兴，叶娘等不到她……已经去了有一阵了。

&esp;&esp;她赶到时正碰见薛王以袖遮面，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esp;&esp;她喝住薛王，询问天子的去处。薛王草草指了指御园。她心中犹然不敢深思，复又询问他来吹箫的侍女可还在。薛王面红如血，躲躲闪闪的点头。她心里猛的就一沉，大步往园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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