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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点头称是，一边的向杰坐在固定的船舱地板上的椅子里，眼睛始终盯着舷窗外头漆黑的海面。既然是走私就不可能明火执仗，三艘相互间隔着一段距离的船上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除了海风掩盖不住的马达轰鸣声，远远看去，根本发现不了缓缓移动着的巨大黑影。

只有满天群星。在海面上看起来，星星很低，很亮。即使和唐欢一起坐在高楼的阳台上，也从来没有这种伸手就可以摘取到的感觉。这一刻距离的感觉有点模糊，向杰轻轻抿抿嘴唇，闭起眼睛。只有在黑暗里他才敢肆意放松一下紧绷的脸颊。从云涯罗启南书房里拿回来的那本《基督山伯爵》他几乎已经翻烂了，跟唐泰斯的感觉不同，只有在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才有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的感觉，太过明亮的光线，太过温柔的唐欢的双眼，只会让他觉得自己被牢牢捆住四肢，脚底下拴了沉重的铁锚，被深深抛到海底深处。

在漆黑的海面上行驶了几个小时，心情已经不象最初那么焦灼。船长抬腕看看夜光表，沉声道：“快到了！”

向杰睁开眼睛看向船行驶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顾青顾不上看向杰脸上的表情，他站起来走到船舱外头，顺着铁梯爬上舱顶往前张望了一会儿，突然跳下来急切地说道：“快停船，有点不对！”

船长没有丝毫犹豫就停住船只的行驶，就是这样，巨大的船身仍然向前滑行了很久才慢慢地停下来。向杰跟顾青一起走到船舱外向前看，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两座小山包夹着的一个小小港湾，因为距离交通便利的高速公路有颇远的距离，而且左右附近几十公里都有已经成熟的大型码头，这里才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船只行驶的前方正是伸向海里的一座山，绕过山头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可是此刻，远远居然能望着山顶蜿蜒的剪影，这绝对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码头里也应该是漆黑一片才对！会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码头出事了！

顾青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码头出事，罗启南和卫天驰没有理由不通知他。他的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来不及分析为什么，立刻让船长通知另两艘船也煞车，不管怎样，先停下再说。

船行至此一路平顺，时间也和预定的一样没有太大的差别。顾青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每回出来都会变动的一只手机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立刻接通，罗启南镇定的声音在电话彼端响起：“小顾吗？怎么了？”

顾青站在船头，风声浪声和他的声音一起传进手机话筒里：“罗老大，油库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我看着好象有火光？”

无数盏探照灯在这一刻亮起，漆黑一片的近海处同时响起马达轰鸣，船上的所有人被亮光惊起，向杰瞄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看向急速飞驶过来的一艘艘快艇。

电话突然断了，罗启南喂喂喊了两声，那边已经是忙音。罗启南手里握着手机愣了足有五秒钟，大步跨出门去，卫天驰知道事情紧急，也跟着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不多会儿，从平港市往西南方驶出的公路上多了一串足有七八辆汽车。

卫天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继续拨打着顾青的号码，始终都是暂时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他狠狠骂了两句脏话，手机往仪表盘上用力一拍，后盖立时碎裂开来。开车的阿斌目不斜视，脚底下加力踩油门，汽车飞一般向夜色里驶去。

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可是公路一路绕行下来距离超过一倍，最后一段的路况不算太好，颠簸了将近两个半小时才驶到油库所在地的海滨小镇外围。远远看去火光依然很炽盛，虽然油库几乎是空的，可是真正燃烧起来，在这个消防设施并不齐全的小镇上，想把火势扑灭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从附近镇上调来的消防车响成一片，现在天已经微微亮了，还能听到零星的小爆炸声。

车停下来观望了一会儿，派在这里负责的手下早就等在这里。罗启南和卫天驰从轿车上下来，换乘后面跟着的越野车，带着三辆车往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一条小径里驶去。小径曲曲折折，从一座山包的半山腰里绕过去可以直接抵达海滨。卫天驰有些担心地看着已经年过半百的罗启南，一再叮嘱开车的阿斌看清路，开稳些。

一条小小的山径开了又有半个小时，到海边时，海面上平静一片，远远的海天交接处已经冒出金色的阳光。罗启南站上一块高耸的大石四面望去，哪有油船的影子？三艘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缉私那边干的吗？”卫天驰问平素负责油库管理的手下，出了这样大的事，手下的情绪刚刚平复，他用力摇头：“不象，失火以后先来的是消防车，救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底下的油库，然后才通知的警方，要是缉私做的不会这样。”

卫天驰眯起眼睛：“那会是什么人？”

手下不语，罗启南冷哼一声：“小卫，看来咱们闲得太久了，一个谢阳山还不足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卫天驰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海风一吹，衣襟翩飞，他往海边跨了几步，一直站到了沙面上才停住脚步，罗启南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看见卫天驰紧咬的牙关。

做这一行就是这样，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人想隐瞒自己的行为，因为明知道想瞒也瞒不住。当天下午罗启南接到留守在油库附近观望的手下打来的电话，找到了在海面上抱着一只游泳圈飘了将近十个钟头的顾青。

顾青被迅速送回平港罗启南的别墅，他只是有点缺水有点饿，罗启南赶回去，他正在被砸得稀烂的客厅里大吃大喝，一看见罗启南和卫天驰的身影，立刻吐出塞得满口的食物，疯狂地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来的路上，不明真相的手下已经把油库爆炸的前前后后告诉给顾青，顾青在知道罗启南居然在爆炸事发几个小时都没有通知自己之后当场当起疯来，已经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劝阻的几名手下都被胖揍了一通，青哥发脾气的时候有胆子上去拦的人就这个下场。

“是你小子对不对？”顾青笔直冲向卫天驰，二话不说一拳笔直照着鼻梁砸过去，卫天驰不跟他客气，猫腰闪过反手一砍，掌刃劈在顾青后颈处，顾青扑跌出去趴在四脚朝天的沙发上喘气爬不起来。

“姓卫的！”顾青胸口抵在沙发角上，疼了半天才回过劲，指着卫天驰，“你什么意思？我跟你有什么仇这样害我？罗老大，你也知道的是不是？是不是！”

罗启南不说话，过去搀扶顾青，顾青一把拍开他的手：“操你妈，你们想取我顾青的命就明说，没想到你罗老大也是这种暗地下黑手的人，算我以前瞎了狗眼，跟你混这么多年！”

“不是的青哥，不是冲你……”

“那冲谁？冲小向？”顾青看向解释的卫天驰，“为了唐欢那个丫头？卫天驰啊卫天驰，你他妈八辈子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的？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出卖兄弟，你以为老子不敢把你扒光了找几十个人操烂你？你等着，有你落在老子手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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