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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推醒,已经是傍晚,夕阳照在湖面上,半湖是瑟瑟的绿色,半湖是炽烈的彤色,黄鹂儿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突然低叫一声,指着湖边高台的顶:“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有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高台顶上闪动,象是有什么人在上头点了一堆火。别人也跟着发现了异状,不多会儿,几位王爷的帐篷里飞奔出四道身影,身法迅速地奔上高台。
红光越来越亮,映红了围着它的四个男人。摄政王殷顼看着祭台石供桌上白天时候还很寻常普通的一声青石,不敢置信地摇头道:“怎么会……怎么会……”
三皇子殷祈试着用手去触碰已经变成透明红色的青石,还没有碰到,已经烫地猛缩回手来:“皇叔,构象石怎么会这样?”
殷顼和殷律对视一眼,一起把目光投向站在台下人群里傻傻看着的黄鹂儿。有两名皇子都服食过她身上的碧血,没想到即使是这样,也能发动沉寂多年的构象石。来不及思索,殷顼袍袖一张,象只大鸟一样从高台上跃下去,闪电般扑到黄鹂儿面前,提起她就往台上跑。黄鹂儿象腾云驾雾般到了高台顶,手指上只觉得一痛,已经被殷顼刺破指尖,挤出两滴碧血来。
第一滴碧血滴落在构象石上,红色光焰痛苦地抖动两下,随即大炽,映红整片夜空,从石上散发出的热气差点蒸晕黄鹂儿,她勉力用另一只手挡在脸前,呻吟着侧开身。
第二滴碧血再度滴落,光焰再次抖动,象折扇般,慢慢地,一折一折收起,直到变成一股冲到光柱,然后嗡地一声消失,构象石恢复成一块普通的青石。
殷顼松开手,黄鹂儿往后就要坐倒,有人在她腰带上拉了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回过头,看见大皇子殷释异常严肃的脸,她有些慌乱地看向殷律,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神秘莫测的光。
摄政王爷十分疲累地挥了挥手:“带她先下去。”
殷律应声,握住黄鹂儿的手缓步走下高台。他手冰凉,手心里却全是汗。台下众人全部跪伏在地,没有人敢抬头。殷律径直把黄鹂儿领进他的帐篷,吩咐两名侍卫看着她,然后不发一语地走了。
黄鹂儿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手指上的伤口还在痛,抬起来看看,碧绿色的鲜血又渗出一滴。
帐篷外头除了来回巡逻的侍卫们发出脚步声,没有一点动静,黄鹂儿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帐帘被人掀开,有两个穿着宦官服色的人低头端着漆盘走进来,把几样点心和茶水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出。
黄鹂儿动也没动,突然听见一声闷响,抬头看见高一点的那名宦官正扶着瘫软的另一名宦官,急切地对她施眼色,压低声音轻斥道:“还傻坐着!”
她捂着嘴,跳起来走到哥哥黄鹰儿的身边:“哥哥怎么是你?你……”“嘘!”黄鹰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昏倒的宦官放平在地毯上,飞快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黄鹂儿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也跟着脱靴脱帽穿戴起来,然后把这个倒霉的宦官塞进了二皇子的床榻底下。
天色已经黑透,不知是什么时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二皇子高大富丽的帐篷里出来,微躬着身子往茶水帐篷的方向走,黄鹂儿在宫里也呆了一段时间,学着平时看到宦官的姿势不快不慢地走着,手心里汗如泉涌,漆盘端在手里又重又滑,几乎握不住。黄鹰儿已经勘探好地形,经过一处稍暗的草棵时飞快地弯腰,直起身来,漆盘里已经多了一壶酒和两盘菜,两个人相视一笑,象是奉召备膳一般加快了步伐。
驾鲤湖边就有密林,湖岸边的空地并不宽,与一队巡逻的侍卫擦肩而过都平安无事,眼看着丈许之外就能踏进林中。
身后却有人重重地咦了一声,随即带队的侍卫扬声喊道:“站住!”
两个人猛地停下,黄鹰儿半转回身子来垂首道:“大人何事?”
他这一转身不要紧,黄鹂儿差点昏倒,心中暗叫不妙。原来黄鹰儿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更不知道各品级服侍的差别,他身上穿着的是八品宦官的服色,而黄鹂儿穿的是无品级宦官的服色,偏偏那盘酒菜是端在黄鹰儿的手里,八品的端盘子干活,没品级的当甩手掌柜,世上再也没有这种道理。侍卫肯定是发现了这个异状才出声喊住她们,这可如何是好!她灵机一动,向着侍卫躬了躬身,抬手接过哥哥手中的托盘:“有劳公公,小的来吧。”
黄鹰儿顿时明白过来,唔了一声,向侍卫跨进一步,有意无意地挡了挡黄鹂儿:“我等奉命给王爷送夜宵。”
驾鲤湖畔四个姓殷的全是王爷,侍卫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个宦官,并没有再发现什么异状,于是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两个人放缓步子,等侍卫去得远了,这才一齐快走几步,钻进了幽深密林。
“亏得你今天胡子刮得干净才没有露馅!”奋力在林中钻了好一阵子,估摸着已经到了安全的距离,黄鹂儿拉住哥哥的手,低笑着打趣他,黄鹰儿没心思说笑,又一阵狂奔,见妹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找棵大树扶着她坐下,摸索一阵取出早已准备在树下的水囊递过去。
黄鹂儿接过水囊:“哥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皇宫宫禁森严,只有在这里,我才有机会带你离开。”黄鹰儿也喝一口水,用袖子抺抺嘴,“咱们不能多歇,得在天亮之前赶出林子去。”
黄鹂儿一肚子心事,她隐约感觉到哥哥有什么事在瞒着她,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放下水囊站起来,她拍拍身上的土:“我不累,走吧!”
黄鹰儿猛地抱住黄鹂儿高高跃起,擦着一丈来高的树枝飞旋开,耳边扑嗤一声响,落地回转头看时,他们刚才靠坐的那棵树上钉着一枝还在巍巍颤抖的羽箭。
黄鹂儿惊魂甫定地看看箭,又看看哥哥,他不就是布店的小伙计么?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身手?黄鹰儿长眼一眯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黑暗里,笑声破空响起:“急什么,再歇会儿!”
有个修长的身影慢慢从低垂枝叶里走出来,一只手上还擎着硬胎铁弓,肩上斜悬箭壶,雕翎箭的尾羽根根竖起。
怎么是他?
黄鹂儿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就要跪下,黄鹰儿托住她,凝眸看着来人:“多承你手下留情,不然老子身上就要多个透明窟窿了。废话也不必多说,要杀要剐尽管来,想抓咱们俩回去,没门!”
来人呵呵笑着垂下手,弓弦对地,摆出无害的姿势:“信鸽已经放出去,密林那一端有五百铁甲卫等着你们,与其自投罗网,不如跟本王回去,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黄鹰儿袖中短剑早已经暗握在掌心里,细心观察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声息,觑见来人一副无遮无挡的模样,他佯作转身扶妹妹的模样,突然间铁臂猛甩,短剑闪着一道银光直刺向来人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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