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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画了很多个圈,圈中填的都是疑似涉案的人物名字。云西画了又画,圈了又圈,始终觉得金魂寨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涉及到山贼灭门案中的,是个大大的疑团。而那个疑似尧光白的神秘贼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寨?难道,他是看上了那笔官银,想要黑吃黑?但他不是独行侠吗?难道独行侠的身份只是个幌子,他的背后还藏有一个高手集团?粗重的炭条一圈一圈的勾画着,很快就将干净的白纸涂抹的污糟一片。尽管有火炉和火炕,久坐屋中还是觉得手脚僵硬冰凉一片,云西索性披起了厚厚的棉被。也许是她真的太疲惫了,也许是棉被的温度太有魔力了,最终她趴在桌上,昏昏然的终于睡去。要不是上面有银!这种诡异的气氛,直到点卯将要结束时才显露端倪。就在大家点完卯,撩起了袍子,迈开了步子,想要再度施展快闪神功的时候,忽然有个年轻小厮,一手拎着面铜锣,一手拢着长衫下摆,踩过点卯老吏的凳子,利落的登上长桌。不少人都注意到这个异常,纷纷回过头,望向那个年轻的小厮。只听小厮轻咳了两声,手上重重的敲了三下铜锁,仰头放出一阵高亮的声音,“今日早堂,各班各门各归其位,不准缺席一人!违者罚银十两!另,典史、刑房、兵房,点卯完毕即刻至二堂议事!”言毕,众人皆是一片哗然。云西也有些惊讶,她之前曾打听过,滕县的每日早堂早已沦成为一个空架子了,根本没有人去开。如今一开,却是整个衙门都要行动起来,难道是因昨日的山寨火并案?云西狐疑的看了一眼云南,云南面色平静如常,只对她说了几个字,“走吧,大人该是到二堂了。”随后大步向二堂方向走去。云西回望一下左右无人,跟上去小声说道:“我总有一种预感,符生良此次针对的人,就是杨洲。”云南阔步而行,目视前方,眼神锐利,“吕德才一案,凶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死的死,逃的逃。昨日屠寨惨案,又一次死了那么多人,怎么都够这位典史大人忙乎一阵的。”“嗯,”云西点了点头,唇角抑制不住的翘起,“这次议事,不知他们还会不会撕起比来,我还真是有些期待呢!”云南用余光嫌弃的瞥了她一眼,“粗俗之言,不可再讲!”云西本想翻回他一个白眼,无奈身边往来之人不断,只得做了一个虚假却不失礼貌的微笑,算是回应。由于冬季日短,卯初时分,天色还是冷肃肃,黑漆漆的一片,尽管甬路两旁都悬着灯,路上的光线仍很晦暗。乍一走到二堂,堂内熠熠辉煌的光线,立刻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待到走到屋中,主坐之上男子模模糊糊的身形轮廓,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那人正是符生良,端坐于主位之上,一手捏着白色瓷茶盖,一手托着茶杯,微微颔首,慢慢的饮着茶。云西跟着云南恭敬的行礼。符生良蓦然抬头,见是二人,莹亮的黑眸一转,泛出温煦笑意,随手放下茶杯,抬手一指左侧的座位,和善的示意他们落座。云西与云南非常自觉地坐在的左排最末尾的位置。身子还未坐定,就见奚岱伦与殷三雨说说笑笑的迈过了高大的门槛。云西只觉得那奚岱伦虽然一副五大三粗,凶恶蛮横的模样,但只要一站在殷三雨跟前,所有的蛮横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俨然变成了另一枚小六。她还记得,那日群僚接风宴上,胡派一行人,除了年岁比殷三雨大上很多的笑面虎胡知权,其余人等无不既尊敬又亲切的称他为殷头。想来除了他的智慧手腕,其操守人品必然也有过人之处,最起码证明,他肯定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殷三雨也望到了云西,刚毅俊朗的蜜色面庞顿时浮出清浅的欣喜。云西却立时转了视线,只做没看到般的与云南小声说起话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余光里,一向痞里痞气的他,深邃的眼眸中,竟恍然闪过一抹受伤的郁色。云西的心微微一滞,余光再扫过去,他却已恢复如常,不见半点失落。与奚岱伦联袂走至厅堂中央,朝着符生良利落了行了一个武人之礼。他高声说道:“回大人,山寨留守人员皆已调配妥当,徐仵作已经上山查验,请大人示下!”符生良一脸肃穆的点了点头,“辛苦两位吧,暂且入座,待典史大人来了,再一同议事。”“是!”殷三雨与奚岱伦又行了个礼,奚岱伦抬步就要做到左侧云西上位,衣袖却被殷三雨一把拽住,最终两人坐在了右侧座位。殷三雨的位置,正直直的面向着云西。云西略略低下了头,但是殷三雨灼热的视线仍盯得她脑门一阵阵发热。但她依旧保持了视线的偏斜,准确的避开他飞箭一般笔直的目光。不仅是因为符生良审视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她与云南的身上,更因为她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与朋友的相处之道。在几道视线无言的较量中,空气似了凝结了一般,安静静止。终于,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蓦地响起,屋中诡异的宁静氛围终于被打破。云西循声望去,只见门外又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正是一身墨绿色官服的杨洲,与披着狐裘大氅的杨拓。她眉头微蹙,教谕杨拓怎么跟着典史杨洲一同来了?之前小厮的传唤明明很清楚,召集典史,捕班,兵房,刑房前来。而且教谕一职本就不是常参与县衙办公的职位,如今这样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又代表了什么?却见二人走进屋子,朝着符生良略略一拱手,就算是行了礼。之后杨洲直起身子,有些倨傲的抬着头。杨拓也站直了身子,单手一解颈间缎带,柔软顺滑的大氅立刻从他肩头滑下,他拢住裘衣,反手搭在臂中,态度散漫的站在杨洲身后。杨洲微眯着眼睛,望向符生良,语调轻慢,“大人此番特意举行早堂,可是有什么要事啊?”符生良再度端起茶杯,捏起杯盖,一下一下的略着杯中浮茶,发出一声淡淡的轻笑:“算不算得要事,还要看杨大人。”杨洲眉头微皱,随即冷笑一声,道:“大人这话,下官怎么听不明白呀?”符生良撇浮茶的手一滞,抬头看向杨洲,眸中寒光冷峻凛然,“无论怎样,在咱们滕县出了数百条人命,总不是件小事吧?”杨洲侧头笑道:“这个自然,后续事情处理,下官自当尽心。”“是呢,”符生良的目光越发狠戾逼人,“杨大人当然尽心,就在山寨被屠之日的白天,杨大人就刚巧从临县调走被俘山贼,又在山贼被屠当晚,放跑了那些山贼,做事真的是很尽心啊!”此话一出,杨洲脸色登时一变,语气也变得凶横了起来,“大人此话何意?难道是想我杨某人的身上泼脏水不成?”屋中人听闻此句,颜色也是一变!一是其中内情,他们也的确是第一次听说。二是不明白符生良为何会在此时突然发难,难道他有了什么成算?却听符生良温和一笑,轻轻摇着头说道:“杨大人生气也是理所应当,无论怎样,总归是在典史大人的治辖下出了事嘛。” 杨洲抬眼环视了云南云西殷三雨一眼,阴笑着道:“大人也莫忘了,难以侦破的吕德才案中案也是在下官的统辖下,才破的案哪!”说完,他还仰头轻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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