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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页）

&esp;&esp;入夜，耿曙摇摇姜恒，姜恒睡得正迷糊，耿曙坐在榻畔跷着一脚，拿草杆撩他鼻子，姜恒打了个喷嚏，耿曙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把自己做的树叶风车插在他枕头畔，给他拉好被子，起身走了。

&esp;&esp;“是故其耨也，长其兄而去其弟……”

&esp;&esp;姜恒自言自语，书房内的竹简分了东西两侧，各十数排书架，一排排木架前，以墨笔写就“兵”“农”“法”“儒”“道”“阴阳”“名”“杂”“医”“纵横”等，姜恒读过一卷，便将那卷竹简从东侧拿走，放到西侧架子上去。取而代之，搁回东侧的，则是一卷卷用细绳扎着的芦纸文章。

&esp;&esp;入秋，下过，距离姜恒生辰，还有一个月。从六岁到九岁差一月，姜恒读完了百家之学，共一千一百零二篇。每月六篇文章，共作了两百余篇文章。

&esp;&esp;昭夫人冷笑道：“瞧你能耐的，架子下的箱子打开。”

&esp;&esp;姜恒打开了昭夫人所言的箱子，里头空空如也，便让昭夫人看。

&esp;&esp;昭夫人一时竟无言以对，怔怔看着姜恒。

&esp;&esp;姜恒自己也有点苦恼，三年来他已习惯了有读不完的书，就像每日吃饭睡觉般自然，现在读完了，又要上哪儿找新的去？

&esp;&esp;昭夫人说：“儒家孔仲尼《论语》起，诸子百家，全部从头到尾默誊一遍。”

&esp;&esp;“哦。”姜恒挠挠头，拿着最后一卷书，“不从《诗》开始么？”

&esp;&esp;“靡靡之音，”昭夫人淡然道，“诗三百读了又有何用？擅精乐艺，不过也是给人当走狗的睁眼瞎罢了。”言毕再瞥耿曙，沉默不语。

&esp;&esp;院内一阵静谧，秋风卷起，耿曙拄着剑，低头读那丝帛上的字。

&esp;&esp;忽然，昭夫人在秋风里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esp;&esp;耿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昭夫人时，昭夫人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两人目光相对时，昭夫人眼中竟是带着怜悯之意。

&esp;&esp;“为什么？”昭夫人眉头微蹙，那不解神色仿佛在看耿曙，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从未离开的人，低低地说，“学这剑法，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esp;&esp;耿曙张了张嘴，没有回答，昭夫人却已转身走了。

&esp;&esp;深秋时节，满院落叶，耿曙的剑法已显得飘逸灵动，一柄二十斤的木剑在他手中，被使得如同树枝般，挥、挑、点、扫，随心而动。

&esp;&esp;“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姜恒无聊地默写着，已经会背的东西，还要再默写一次，简直味同嚼蜡。

&esp;&esp;“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耿曙收剑而立，望向书房里，答道。

&esp;&esp;“连你都会背了。”姜恒哭笑不得道。

&esp;&esp;“我来写。”耿曙很喜欢写字，只是没多少机会。姜恒则接过剑，挥了两下，颇有点站不稳，耿曙与他交换，说：“你就练昨天那一套，劈、刺、撩三招。”

&esp;&esp;“你怎么学得这么快？”姜恒虽不谙武道，却也能感觉到耿曙的武术进境简直飞快，这才过了半年，一手剑法已使得似模似样。

&esp;&esp;耿曙说：“娘从前就教过我，只是许多东西不大懂，学了就学了，囫囵吞枣。”

&esp;&esp;“囫囵吞枣，这个成语用得很好。”姜恒扛着剑，试练耿曙教他的三式，耿曙来来去去，只教了他这三招，姜恒虽觉无聊，却发现这三招要练好了，似乎也挺不错。

&esp;&esp;“你原本有副好根基，却被耽误了，”昭夫人冷冷道，“学了一身不三不四的未入流武艺，现在居然还挺得意，坐井观天，当真愚蠢得可以。”

&esp;&esp;昭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前院走廊中，耿曙与姜恒都未察觉，平日里耿曙几乎不与昭夫人交谈，也从未让她听见自己与姜恒说话，昭夫人也不理会两兄弟说什么，这下被撞了个正着，耿曙便放下笔，退后，起身，不信任地盯着昭夫人。

&esp;&esp;姜恒赶紧放下剑，生怕昭夫人发怒。昭夫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又转身而去，留下满院秋风。姜恒一脸茫然，与耿曙对视。

&esp;&esp;当夜，姜恒刚睡着不久，榻畔耿曙却摇了他几下。

&esp;&esp;“快醒醒，”耿曙道，“有人来了。”

&esp;&esp;姜恒榻上未换冬被，连日阴雨，卫婆也没等到晒被的好时候，深秋几场雨下过便觉寒凉，他正缩成一团，被叫醒了，迷迷糊糊道：“什么？”

&esp;&esp;“起来，”耿曙说，“你家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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