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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几位将军,是时候该发动总攻了!”
眼看着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感觉敌军应该已经被他耗的差不多了,完颜斜也不准备继续等下去了,随即就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等了这么长时间,...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温泉山的嶙峋山脊之上。山风卷着硫磺气息刮过断墙残垣,吹得城头几面焦黑的“列”字战旗猎猎作响,旗面早已被血浸透、被火燎裂,边缘簌簌剥落,像垂死者最后抽动的指尖。
列奥尼达站在北门箭楼最高处,左臂缠着三道浸血的麻布,右手指节寸寸发白,死死扣住女墙青砖。他身后,三百斯巴达重步兵肃立如铁铸,胸甲上刻着被刀剑劈开又熔铸重锻的鹰徽——那是温泉城陷落前最后一支成建制整编的精锐,也是此刻整座孤城里尚能持矛列阵的全部战力。他们脚下石阶缝隙里,渗着暗红淤血,混着未干的灰烬与碎陶片;再往下,是蜷缩在瓮城内侧的两千守军:有的倚着断矛打盹,眼窝深陷如古井;有的用匕首刮着盾牌背面凝固的血痂,刮一下,抖三下;更多人只是睁着眼,直勾勾望着天,望那被硝烟熏成赭色的月亮,仿佛只要盯着它,就能盯出一口水来。
“储水池……最后三口井……全浊了。”阿伽门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铜盾,他单膝跪在列奥尼达身侧,头盔摘下,露出一张被烈日与绝望烤得龟裂的脸,“药剂师说,上游流下来的水里混着腐尸粉、砒霜灰,还有……还有七种东夷秘制的瘴毒草汁。人饮一口,半刻钟呕血,一个时辰肠穿。我命人试过——”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咽下一股腥甜,“三十七个老兵,没一个活过子时。”
列奥尼达没回头。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一枚青铜鹰喙哨含入口中。哨身冰凉,刻着古希腊语箴言:“宁死不降”。他腮帮绷紧,下颌骨凸起如山岩,却始终没有吹响。
因为哨音一起,便是突围号令;号令一出,便是把这最后两千人,推入完颜斜也早已张开的血网。
他当然知道网在哪里。西面山坳,刑天率三万生女真骑兵枕戈待旦,马蹄铁已裹棉布,只等城门开启便如黑潮倒灌;南面断崖下,耶律庞亲督两万辽东弓弩手,三千具床子弩的弩机上,淬毒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东面温泉河故道,完颜斜也本部五万大军结成九宫连环阵,盾墙叠如山峦,长枪林立似荆棘丛林——而最致命的,是北门之外那片看似空旷的松林。罗网密探以断指为信送来的最后一份情报上写着:松林地下,埋着三百桶火油,引线直通城门洞内三处火塘。只要守军撞开北门,火油便会顺着暗渠奔涌而入,再由埋伏在门洞两侧的东夷火器营点燃。届时,两千人不是冲出去,而是冲进一座活棺材。
“将军……”阿伽门农忽然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克利尔库斯死前,曾向我提过一处密道。”
列奥尼达猛地转过头。月光下,他左眼瞳孔收缩如针尖,右眼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那是两个月前刑天登城时,一柄弯刀擦过眉骨留下的旧伤,当时血流满面,他硬是用断裂的矛杆抵住城墙,生生将刀锋从皮肉里撬了出来。
“密道?”列奥尼达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滚过的闷雷。
“在神庙地窖之下。”阿伽门农迅速解下腰间皮囊,倒出三枚沾着泥浆的陶片,拼在一起,赫然是一幅歪斜却精准的温泉城地下图,“克利尔库斯说,这是初建城时,大祭司为避战乱所凿。出口在……温泉山北麓狼牙洞。但洞口已被巨石封死,且沿途有三处塌方,需人力清障。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列奥尼达闭上眼。城中存粮尚可支撑五日,但水源彻底断绝后,人体脱水衰竭的速度会快得可怕。今日子时起,已有四百名士卒因虚脱昏厥,抬进神庙后便再没醒来。若等到两个时辰后,能跟着他钻地道的人,怕是连八百都不剩。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炬射向阿伽门农:“你带三百人,即刻去神庙地窖。清障、点火把、备绳索——所有能用的都带上。记住,只带三百人,多一个都不许进。”
“那……其他人?”
列奥尼达沉默片刻,缓缓解下腰间那柄镶着黑曜石的斯巴达短剑,递给阿伽门农:“你替我告诉他们——列奥尼达不会让任何人因缺水而跪着死去。若天明之前,我未至狼牙洞,便点燃神庙火坛,烧掉所有存粮。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竟带着一丝近乎悲怆的豪迈,“然后你们就用我的名字,告诉完颜斜也——斯巴达人宁可站着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愿跪着喝一口毒水!”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走下箭楼。三百重步兵无声跟上,沉重的青铜胫甲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竟如战鼓擂动。他们穿过瓮城,经过伤兵蜷缩的角落,没人说话,只是每经过一人,便有人默默解下自己水囊——哪怕里面只剩半口浑浊的泥汤,也尽数倾入前方同伴的囊中。水囊传递,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最终汇聚于列奥尼达手中那只磨得发亮的铜壶。他仰头灌尽,喉结剧烈滚动,随即反手将空壶狠狠砸向青石地面!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惊飞了栖在断戟上的几只乌鸦。
就在此时,北门方向忽传来一阵异响。不是马蹄,不是号角,而是极其轻微、极其规律的“咔…咔…咔…”声,仿佛有无数只铁爪,正缓慢而执拗地刮擦着厚重的包铁城门。
列奥尼达霍然抬头。阿伽门农脸色煞白:“是……是东夷的‘地听筒’!他们在门外埋了铜管,正监听城内动静!”
列奥尼达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苍凉而锐利,像一柄出鞘半寸的短剑。“好。”他低声道,“那就让他们听个清楚。”
他猛然抽出背后那面巨大圆盾,盾面中央,赫然是用熔金浇铸的斯巴达雄狮。他将盾重重顿于地面,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随即左手握盾,右手高高扬起,做了一个古老而决绝的手势——那是斯巴达战士赴死前,向太阳神赫利俄斯献上的最后敬礼。
三百重步兵齐刷刷举盾、顿矛、昂首。金属撞击声汇成一股洪流,轰然撞向夜空!
“咚!咚!咚!”
不是鼓点,却是三百双青铜胫甲踏击地面的节奏。整齐、沉重、毫无迟滞,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地本身在应和着这濒死的脉搏。城内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无论伤兵还是辅兵,全都挣扎着爬起,或拄矛,或扶墙,或干脆用牙齿咬住皮带,随着那节奏,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踏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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