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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之语声微顿,每个字都似从齿间磨出,继续道:
“我必让其付出百倍代价。”
檐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终是碎裂在青石板上,再难拼凑完整。
廊下月色如水,将李毓幼小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静立在朱漆柱旁,站在柳清雅看不见的地方。
那双酷似李牧之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双亲争执的身影。
李牧之察觉庶子早慧时,便已将他视若成人。
此刻虽在与柳清雅周旋,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孩子的神情——他要让李毓亲眼看着,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将敌人引入彀中,如何在这不见刀光的战场上运筹帷幄。
烛光摇曳,在李牧之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他何尝不知此法残忍,硬生生将稚龄幼子的天真碾碎在权谋的棋局之上。
可既是选定了继承人,既是这侯府未来的主人,便注定要走这条淬炼成钢的路。
夜色渐浓,他望着李毓沉静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既然注定要承袭这爵位,不如早些看清这世间最真实的模样。
夜风穿过回廊,檐下灯笼在柳清雅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连日筹谋本就耗神,如今杨嬷嬷重伤不起,她只觉满盘算计都失了依凭,连脚步都带着虚浮的倦意。
她抬起沉重的眼帘,望着眼前这个永远看不透的丈夫,忽然失了周旋的兴致——既然猜不透,不如撕开这层伪装。
“李牧之。”
她声音里带着砂砾磨砺过的哑,道:
“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月光漫过李牧之的肩头,在他衣襟上镀了层冷辉。
他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
“柳清雅。”
他每个字都说得轻缓,道:
“你觉得......我应当知道什么?”
见李牧之这般滴水不漏的模样,柳清雅心底试探的念头也熄了。
她倦极地揉了揉眉心,今日接连变故早已耗尽了心神,此刻只觉太阳穴阵阵发紧。
“罢了。”
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道:
“再与你争辩也是徒劳。
若我身边当真藏了你的耳目,杨嬷嬷因何受伤,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她原想将那石像尊者的存在径直挑明,话至唇边却骤然止住。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得她眼底清明了几分——若李牧之当真知晓尊者存在,以他素来追逐权势的性子,岂会如此平静?早该或向尊者示好谋求合作,或向自己施压分一杯羹。
如今这般风平浪静,反倒显出一无所知的迹象。
既如此,她又何必自揭底牌?
夜风卷着残叶掠过庭阶,她将未尽之言尽数咽回,只余满目凉意。
李牧之眸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今夜种种,确是我有意为之。柳清雅,你若心中尚存半分对安儿的慈母之心,便该即刻收手,莫再行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他从不屑作伪,即便此刻字字恳切,心底却如明镜——纵使柳清雅此刻与那邪物划清界限,先前欠下的血债也终须血偿。
他唯一所虑,唯有李念安的前程。
若柳清雅能得个清白些的结局,凭他手段,尚可保安儿一生顺遂;若她执迷不悟,只怕安儿此生都要活在这生母的污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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