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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那人前来?”贺杰一时顾不上仍旧隐隐作痛的身体,急忙往东厢房跑去,推门便喊,“娘!”
“咋毛毛躁躁的,现下没郎中能给你看治,你还走这么急,你想心疼死你娘我是不?等下你不用到堂屋去了,好好在房里歇息。”曾浅浅嗔道。
贺杰气喘吁吁道:“不是不是,咳!娘,里长他找的分家主持,是舅老爷啊!”
“……你说什么?!”曾浅浅失声道。
另一边,待贺乙抵达堂屋时,他见贺永兴迎着里长坐到了侧桌,呈上了糙米茶汤。里长接过茶汤,徐徐吹着热气,眼睛望向跟他一同进屋的一位腰背佝偻的老人。
察觉到里长目光所落之处,贺永兴脸上霎时敛下了讪笑,可此人是里长请来的,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将那老人请到上首落座,随后也给他端上一碗热茶汤。
一旁的贺乙在见到老人样貌的瞬间,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个模糊印象,但相较之下,此人比印象中要年迈多了,头发花白,身形也缩小了许多。此人乃阿嬷的弟弟,他得唤一声舅老爷。
贺乙便上前对他和里长作揖问候,“舅老爷,里长,有失远迎。先前得里长帮助,小子返家后却一直忙于家中事务,未能抽出时间去看望您,实在惭愧,望里长见谅。”
“嗐哟,客气什么,哪天想来我家吃饭,来便是了。”里长摆摆手,捧茶饮下,“今日来是有正事,贺大啊,你妻儿呢?”
贺永兴正想回话,曾浅浅和贺杰便恰好一前一后急步前来堂屋,脸色都不咋好看,但还是跟里长打招呼,说上两句蜜话。
贺乙岂能看不出他们神色有异,但不好表现出好事的模样来,便依旧神色淡然地立在一旁。
舅老爷为曾浅浅同贺杰所彻底忽视,却没太在意,其视线一直跟随着贺乙,浑浊的眼眸里似有异光闪烁。
里长见人齐了,便让他们落座,然后进入正题。
“分家一事,因族长有事不得前来,今日便由你舅来主持,这应无异议吧?”里长朝贺永兴问道。
曾浅浅连忙暗地里狠掐了一下贺永兴,但贺永兴瞄了眼里长,没提出异议,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害得曾浅浅险些要失态,面上使起劲来,显着有些狰狞。而坐她下首的贺杰也同样一脸恼恨,直瞪着舅老爷。
贺乙原想着他们找里长来,多半是要谈先前他打贺杰的事,可见到舅老爷也来了之后,他又隐隐觉着不太像。果不其然,此次他们为的不是那点小纠纷。阿嬷去了,大伯一家子图谋已久的分家一事,终究还是摆上了台面。
舅老爷让贺永兴将田契地契这些都拿出来,直截了当地开始算田产房产。
这些契书皆是经由官府立下的,是分家必须公示出来的,贺永兴没法拒绝,只能将相关文书尽皆拿出,摊在了桌上。
贺乙瞅了几张,发现上头写的文字他能看懂大部分,虽不知算什么字体,但这繁体与他见过的写法区别不大。可惜他只会读不会写,指不定之后可以去镇上淘些书和笔墨纸砚回来,参照着书练练字。
首先提及田契。贺家统共有二十八亩田地,其中十二亩水田,十六亩旱地。
按骞朝律法,男子生可分得六亩田地,死后朝廷收回四亩,只余两亩,而女子生仅分得两亩,死后尽数收回。生时所分的田地不得变卖,可租赁,死后余下的田地便归为祖田,可变卖。
贺乙的阿爷是黑户流民,靠着与阿嬷成亲才在舂子村落户,他出生时分配到的田地,在他成为流民之时便成了无归属。后来阿爷凭本事攒了四亩地,而阿嬷的两亩地即将被收回,因此贺家可供分配的祖田仅有四亩。
而偏偏就这四亩,被大伯挂在了镇上蒋举人名下,田赋是减免了,但在手续文书上,这四亩田已非贺家所属。
因而贺乙可分到的田地仅有他爹死后余下的两亩,以及本就独属于他的六亩田。
可即便如此,曾浅浅依然不满道:“那几块田他哪能就这么拿去了,棉花都种下去了,稻子都育秧了。这么多年都是归咱贺家打理的,贺乙想继续种也行,当是租给他的得了,收成季他给交半粮上来,租金便算抵了。”
贺乙都快给这目中无人的大伯娘逗笑了,幽幽地问了句:“我不姓贺?”
曾浅浅冷笑一声,顿时就想讥讽回去,但她潜意识里还是有所顾忌,于是只扫了眼里长,到底将话吞了回去。
舅老爷轻睨了眼曾浅浅,继续道,“种下去的作物,抵算文钱,等下算公中钱款的时候,再扣除。”言下之意便是每个人都需要付下肥播种的底子钱,已成熟的瓜果蔬菜也要算进去。
这笔账算下来,定然是田多的人吃亏。贺永兴马上反应了过来,便作主不算这些粮菜的成本了,各归各的。
贺乙同意了。
接着是地契。贺家的地包括祖屋及一处肥料窖,肥料窖是阿爷开了一片荒地后自动归属名下的,而祖屋是阿爷买入他人出售的土地后建造的,地契归属于阿爷名下。自阿爷去世后,祖屋的地契转到了大伯和贺乙父亲名下,而后没多久,贺乙父亲也去了,地契上本该有贺乙的名字,但此时的地契上却仅写着大伯之名。
这是因为贺乙的爹死后,贺永兴私自找里长去官府改的归属,只抹去了贺二的名字,没有添上贺乙的名。当时尚且年幼的原身、他娘以及阿嬷皆须仰仗大伯生活,是以事后知道了也没闹起来,此地契的归属便成定局。
而肥料窖的地契也是在那时一并过的户,归贺永兴名下。
贺乙心道,他真的对古代律法还有宗族规章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现下分家来得如此突然,他更是没有时间去研究。祖屋没他一份,怎么想都是荒谬至极的,原身为这个家做牛做马,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他必不能就这么看着,将他应得的拱手让人。
贺乙决心先跟他们绕绕弯,看能否套点话,便执起那张地契问:“这祖屋地契没我的名?”
“没有就是没有,为何要有你的名呀?那个谁,哦,小舅子,算下一样吧。”曾浅浅抢先打断道。
“里长,敢问一下,祖屋不是属于贺家的房产吗?我是阿爷的亲孙,这不该有我的一份吗?”贺乙又问。
“分家产,确实是以直系辈分来分的。”里长点点头,语气和蔼,但随即话锋一转,“可那一般是在未转户之前,才是如此。你们这地契的更户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便只能以地契上面记的户主为准。”
“……”贺乙闻言捏紧了手中的地契,脑内快速转着,想找出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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