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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离去下（第1页）

祥和安宁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姜云有些惆怅。他不知道自己“前半世”是什么样的，但失去记忆醒来时是在这古禁船石上。

几个月来，照顾他的是月儿，助他恢复修为指引他修炼的是坑老头。住的是这奇特船石，上面一草一木他都清楚，连老头的宝贝灵药有几片叶子他也知道。

在这里，有哀伤，有疼痛，也沮丧过，失败过，但也欢笑过，欣喜过，悸动过。在古禁森林里最累最难熬的时候，心里就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便能回到这里静静躺下，看着熟悉的物，熟悉的人。哪怕只是看着，也满足了，那种感觉真的很暖很温馨。

老头子虽然神秘且多数时候不着调，可从来没害过他。曾有一段时间里老头子看他的眼神透着复杂，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照顾与关怀，只不过常以刀子嘴表达罢了。他从未恨过，反之满心温暖，在这陌生残酷而孤独的修行路上，有人关心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不敢多奢求什么。

月儿古灵精怪，却善解人意，许是落霞一行让她明白了某些东西的珍贵吧。面对自己时月儿总是被弄得一副囧像，时常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给他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他永远不会忘记最失意的时候是这个女孩儿陪他一起度过，在冰冷黑夜里分享着彼此的故事。

他知道，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在蔓延，但他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有些默然不说出来反而更好。水深而无生，情深而无言，最长久的陪伴便是最大的呐喊，有心人自然能够听到。

想到此处姜云无奈笑笑，有谁会想到这世人眼中噩梦般的地方竟让他像家一样不舍和依念。

暮色散去，星光垂落。木屋中灯火悠悠，笑语不断，老少三人觥筹交错其乐无穷，老头子鲜有的没跑调正襟危坐。

月儿天资聪颖，怎猜不到将要离去。她算算时间，也该走了，云哥哥不仅修为恢复还略有精进，而她失踪了这么久，父皇怕是失魂落魄了吧。又或许，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吧，毕竟她逃进了荒古禁地。

平日里她滴酒不沾，今日亦喝了不少。鸟儿长大了总归要放飞天空的，即便笼子再好又怎样。就是不知道这一走是否还有机会再回来。

几杯下肚月儿便脸颊通红了，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对着老头子道：爷……爷爷，今后……没了月儿在身边……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成天喝酒了，我知道……您心里有伤心，憋着痛苦，不会无缘无故住在这里……既然都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月儿……每次看到您沉默着哀伤，月……月儿心里难受……。说到后面月儿已经泣不成声。

老头看着趴在桌子上抽泣的月儿，神色复杂，几缕白发飘散脸颊，映衬着那一道道深折的皱纹，好似沉积了千年沧桑，浑浊凹陷的眼眸仿佛在诉说着那遗世的凄凉，孤独的守望，万年的哀伤。

桌子上月儿不一会儿便睡去，梦里还喊着爷爷跟我们一起走……老头子给她披了长衫。

姜云也醉了，泪光闪烁。这一路走来，虽短但却充实快乐：我说老头儿，不管当初你因何原因救我，又是否有其它的目的，总之，我很感激你。我失去记忆，心海里充斥着一腔仇恨来到这里，修为尽失一无所有。我看起来不在意，其实心里很绝望，我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我曾问自己，我当初苟延残喘着活下来究竟为了什么！仇恨吗？呵！可我连自己是谁，恨谁、恨什么都不知道！你说这是何其之悲哀～

老头：…………

是你和月儿给了我希望，也是你释放了我心头的压抑让我不至于性向偏锋，还毫不吝惜的指引我修行。在这里……你们给了我家的温暖，谢谢～

姜云抓杯一饮而尽，又道：你虽然很坑，很无理，古怪还霸道，对我也狠，但我从来没怨过，真的。因为我知道，世界很大，很乱，很残酷，没有绝对的实力是难以生存的。我所经历的一切苦痛都是为了更好的磨砺……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起，我把你当作了师尊，或者说……亲人。谢谢你做的一切，真的，谢谢您～

老头子更显复杂了，静静的看着姜云两人，沉默不语。

迷醉中姜云胡乱说了很多，直至夜深才昏沉沉倒在桌子上睡去。

老头子的心却在这一夜久久不能平静，万年来只此之二。第一次是十七年前，也就是那两人魂散金圣怒战的时候。

他指间灵力盘旋，却最终随一声轻叹散去。“唉～，我没有权利抹去你们的记忆，因为，它不是属于我一个人。”老头仰望星辰充满怀念“一万年了……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他们的影子，很舒心！谢谢！”

“从此你们没有护道者，没有师尊，修行在个人！暴风雨即将来临，是逆风高飞，亦或是随风沦落，都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不过，我希望在仙战中能看到你们。”

老头出现在石桥之上，身材瘦弱依旧貌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可他目中青光轮转间，眼前的古禁不再如往昔那样宁静。

而是尸骨成海血浪滔天，俨然一幅绝世杀场的模样。滚滚大河宛若黄泉咆哮，无尽生灵在挣扎哭嚎中被吞没，妖神泣血，仙魔呐喊，凛冽煞气直冲域外；数不清的手掌撑开泥土，欲拔地而起撕裂天幕；残兵败甲幽光灿灿，器灵呜咽仿佛在控诉天道！

域外，七颗巨大星辰散发着朦胧光晕，封天锁地！使一切不甘与反抗终成枉然。恐怖绝伦的气息更是震慑着诸天万界，没有人敢靠近这里，也没有能从这里出去。除非……是他们允许的人，否则，死！

老头眼中恢复清明，古禁还是古禁，宁静，祥和……

“如今还没到我出去的时候，况且，我暂时也不想离开。那些老朋友需要我陪伴，这座陵墓也需要我镇守！”

“去吧，离开这里，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他这一大袖一挥便是天涯相隔。

姜云两人消失在了古禁之中……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练道别都没有一句。

亲手将他们送离，老头子似乎又苍老了一些，佝偻踱步向木屋走去凄清、孤独。

天边残日落下，一抹萧瑟，漫开一片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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