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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弱小（第1页）

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熠辰每天坐在山头，看着日出日落。尽管知道太阳不过是日曜星君每天驾着车带着它飞来飞去，才有这日出日落。但熠辰心里总觉得，日曜星君掌管的只是太阳的形，太阳的魂一直不在他那里。但太阳的魂，又在哪里呢？连形都不能自己掌控，魂又如何？

“师父，我是从哪里来的？”熠辰幼时刚懂事的时候，便问那个自称师父的人。

“你是从太阳升起处而来，也将从太阳落下处而去。”师父面向太阳，背对着幼时的熠辰说。

“哦，这样啊，不懂。”熠辰很认真地说。

“以后会懂得的，等你长大了。”

熠辰每天便坐在山上，看着日出日落，想着师父的话，“从太阳升起处而来，将从太阳落下处而去”，他感觉太深奥了。“如果以后你真的可以不用明白，可能比你明白，要好的多。”师父的话，一直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熠辰每天便在山上，同师父识字学习，料理这山上的花花草草。师父常告诫熠辰，“切勿离开这山头。”熠辰疑惑问师父为何，师父却说，“此山之外的世界，遍布危险，师父更希望你能平淡地过完这一生。我们所居之地，师父已做掩饰，常人不会寻见。”

少年熠辰，终是敌不过好奇心的。一日趁师父不在，熠辰偷偷溜出山头。山路崎岖，风景多奇险，与熠辰在山上所见磅礴大气之景不同。熠辰一面惊异，一面更好奇外面的世界。也不知走了多久，日光毒的厉害，在山脚下熠辰有些许眩晕之感。正口干舌燥之时，迎面走来一妇人，头戴纱巾，笑意盎然，看见熠辰更是关怀得很，“小兄弟一个人出门啊，这大太阳毒的狠，可是热坏了吧，快来喝口水吧”，说着向前举起了手中的水壶。熠辰正后悔未带水壶出山，看见妇人这般好意，谢过之后便大口畅饮。但饮了数口，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妇人的笑容显得更加怪异。

再次醒来之后，熠辰还有些许迷糊，却发现自己手脚都已被捆绑住，居于一昏暗小屋中，动弹不得。呆坐在原地，熠辰才反应过来，定是水里有问题。从未想过会遭遇如此情景，熠辰茫然无措，眼角余光所及，发现自己身旁亦有一小女孩被束缚，同自己差不多大小，十多岁光景，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泪痕，楚楚可怜，雪白的肌肤上尚有些许血痕。

熠辰正想问话，忽然一声门响，小屋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正是山脚下的那个妇人。“你为什么骗我？还有绑着我是要做什么？”那妇人嘴角一扬，“捆着你当然是怕你跑了，就像你旁边的那个小妞一样，不过她已经尝到苦头了。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等着被卖为劳役吧。人家就好运气了，被大主顾买去做妾，多大的福气啊。来人，把那女孩拉出去，好生梳洗干净，送到大人府中。”妇人的声音很尖锐。听到妇人的话，熠辰看到身边的女孩身形一颤，眼中写满了绝望。不知哪来的勇气，熠辰对着走进来的大汉大喝一声，“有什么冲着我来，别碰她。”

“哎呀呀笑死我了，这小畜生还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来呀，先让他懂懂事。”还未反应过来，带着风声，重重的一拳正击熠辰的面门，熠辰只感觉眼前变得模糊起来，有东西流进咽喉，带着腥味。紧接着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熠辰倒在地上，用不上力，然后又是很多只脚踩在自己身上。很疼，第一次这么疼，这就是师父说的危险吧，真的很疼。但想到身旁的女孩，自己此刻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吧，熠辰咬紧牙关，一个疼字也不说出口。

“别打了，我现在就跟你们走。”女孩淡淡地一句话，绝望之余，她又看了熠辰一眼，笑了一下。熠辰从未见过如此痛苦绝望的笑，感觉自己很无力，什么都保护不了，他嘶哑地喊出“不”，却被一脚直击胸口，再说不出一句话。有什么东西划过了脸颊，流进嘴角里了，很咸。“为什么自己会是如此的无力，为什么连自己身旁的一个人都保护不了。”这是熠辰第一次哭，原来连泪水也是如此的无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女孩被松绑，起身随他们离去，他看着她朝着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活下去”，然后径直撞向了石头所砌成的墙壁。这涌上来的殷红色液体太妖异，衬着熠辰眼中的绝望，与泪水一起滑落，他似乎听不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嘶吼，原来自己还能发出声音。原来心里有东西，会比刚才身上的拳打脚踢还要更痛，比小时候看见山上的鸟儿某一天闭上眼睛不飞了、不叫了、一动不动了，还要痛的多。地上女孩的身体也一动不动了，师父说，这叫作，“死。”熠辰闭上了眼睛，也躺在地上，“自己一动不动了，是不是也就是死了，可死了，为什么胸口还会那么痛呢，痛的喘不过气来。”

“你保护不了她的。”熠辰听见了什么声音。“你太弱小了。”

“难道弱小的人就没有去保护别人的权力吗？”

“很遗憾，没有。”

“难道弱小的人就该去死吗！”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这是她的命运，躲避不了的，同时这也是你的命运，”

熠辰听到自己吼道，“我不相信。”

“那你试一试吧。”

熠辰睁开双眼，血丝布满瞳孔，他看到的，是一动不动的女孩，气急败坏的妇人，和慌忙去抬女孩的大汉。

“不要碰她。”熠辰近乎无意识地朝大汉怒吼。

又是带着风声而来的拳头，又是狠狠踹下的腿脚，还有咒骂声。

“不要碰她。”

弱小的人，一切的愤怒、痛苦和绝望，都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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