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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以后,那些地整完了,尖指甲和二郎神被调到楼下值班,通过他们的关系把我调到了的鱼塘组。
鱼塘组离场部有三公里多路程,在旷野上有一栋乡村平房,平房不远处有三口水塘,四周空荡荡的四通八达没有围墙,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干部信得过不会跑的人和劳教快到期的人员。
这栋平房原来是农民废弃了的工具房,整栋屋就一间百来平米大的房间,我搬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住了三人,这里的组长叫宋帮飞,是二郎神的“五不烂”,对我还算客气,他叫我把铺盖搬到了他边上空床上,说原来二郎神就睡这张床。
他问我跟二郎神是什么关系,我说跟他是“同学”,同号子一个月了。
他说二郎神还是一个讲义气的朋友:“有一次我和他偷偷地钓了一条大草鱼,放在这里煮,我去外面买酱油去了,哪知道鲁教导员窜起来了,抓了个现场,问是哪个偷的鱼,二郎神一口承认是他偷的,鲁教导员问还有哪个同谋,他一肩扛了下来,说都是他一个人干的,结果就被关到禁闭号子去了,那时他只差一星期就到期了,我真替他担心”。
我说:“是的咯,他讲过这事,他讲鲁教导员还算客气,没加他的期,关他一星期禁闭,劳教期满了还是放他回去了”。
“后来也听说他回去了,那天怎么又看见他了,还以为他没回去呢,结果他说他又来了,他这辈子是扎根这里了”。
宋帮飞说完连连叹息。
我问:“这次他没到这来喂鱼在场里值班,难到值班比喂鱼更舒服?”
宋帮飞说:“那当然,值班的人在场部可以进出自由,那些关在里面的人买烟、酒、菜之类的东西都要找他,价格是由他定的,十元钱给他能跟你带三、四元钱的东西进来就算客气了,现在流行的新警衣一件也只能换两三包烟,跟审查站的搞法差不多,他们拿到农民那去卖就不止两三包烟的价钱了,很多人没烟抽了都把新衣服换烟抽了,值班的人在这里坐几年牢都发财了,家里人不来看他们,他们的东西也吃不完,还有东西往家里捎,你说值班好些还是喂鱼好些?”
我连连点头:“那当然,那当然……”。
我们四人管三口塘,每天割点草丢到塘里,有时候搞点猪粪倒进塘里给鱼吃,想割草就割点丢到塘里,不想割的时候几天都没草喂鱼,鱼塘里的鱼经常处于一种饥饿状态,我们隔三岔五就钓一条鱼吃,鱼塘里的鱼好钓极了,丢下去鱼饵不一会就能钓一条,小的鱼不要,至少要七八斤以上才够我们四人吃一餐。
下午钓的鱼,晚上九点以后煮着吃,一大脸盆放在烤火的煤炉上,成了草鱼火锅,再干上几两二锅头,快活象神仙。
这天,我和宋帮飞割了一捆草丢到塘里,坐在塘边上抽烟,我问:“昨晚没看见胡红卫,到哪去了?”
宋帮飞看看两边没人,神秘地说:“打拎佝子(偷偷地去偷偷地回)跑回去了”。
我说:“干部不会发现?”
他很有把握地说:“这里干部来得少,偶尔来点一下名也是晚上九点钟以前来,点完名他们前脚走你就后脚走,保证安全”。
我说:“回去至少也要一天时间才能赶得回来,那白天干部窜起来了怎么办?”
他弹掉手里的烟灰:“白天干部窜得少,就是窜来了,我们也可以打掩护说到这里那里割草或到小卖部买东西去了,这里这么大,他还找得过来?”
我想也是啊,哪个干部又愿意花那多时间去找你呢,你只要不惹出大祸来,不把他的鱼饿死,晚上点名的时候在这里,他们也就放心了。
我想着我很久没回去了,也应该溜回去一次,带点钱来买烟抽,我盘算着来去路上要花费的时间,觉得晚上九点以后走,第二天晚上七点以前赶回来,在家吃完中饭再往回赶还来得赢,要得,今晚就走。
“你要等他回来了再走,几个人都不在这不太显形了哦”,宋帮飞叮嘱着我。
“那当然,那当然啦”,我只是在想呢,我问宋帮飞:“到H市来去怎么坐车?”
他指着马路的南边方向说:“只要往那边走的车都可以坐,晚上走的时候最好小心点,胜利桥是必经之路,在那里有追捕组的人守点,被他们抓住就会关禁闭”。
我说:“胡红卫回去没看到抓住?我应该也没事,我走了受累帮我打一下招呼,白天干部万一窜起来了掩护我”。
他说:“那没问题咯,不过你去了要回来啦!你要是不回来跑掉了,我们都交不了差,都会被关起来”。
“飞哥这不相信我咯?打拎佝子就是打拎佝子,溜去溜回才叫打拎佝子,要跑还叫打什么拎佝子咯,我向毛主席保证,周三去,周四晚七点钟之前一定回来”。
周三晚上九点,干部点完名后我就尾随而去。
我尽量往离场部远一点的地方上公路,以免碰到进出的干部。
晚上的旷野一片漆黑,朔朔的夜风象从一个巨大的山洞中吹出,格外的阴森。
草丛中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了声响,我有点紧张,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它能吃了我?庆幸现在不是在深山,不会有豺狼虎豹毒蛇猛兽之类的动物,那响声大不了是个狗或者野兔之类的东西。
我一高一低的在田莰上摸索着前行,走着,想着,一不留神一脚踏空摔了一跤,吓得草丛中的动物蹦达蹦达地没命的跑。
看着窜逃的黑影,知道是一只野免,它那么没命的跑,是被我突然的扑倒声吓坏了。我想,也不能怪我吧,你把我也吓得不轻啊。
我爬起来,带着野免逃亡的勇气,向着有汽车灯光的公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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