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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彩却显得很轻松:“这对你孙大区长来说有什么难的?你如今可是开州的明星区长,政绩突出,又是宋省长的侄女婿,这层关系哪个部门不得仔细掂量一下?你去协调,肯定比我们企业自己跑要顺畅得多。”
孙哲文听出她话里那若有若无的醋意,语气平淡地岔开了话题:“你扯这些没用的干嘛。我是真对省厅那边的审批节奏和尺度没把握。哎,等我先找人问问情况再说吧。”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不过,听吴菁的描述,你们这次的投入看来不小啊?前期大概需要多少?”
武彩依然轻描淡写:“初步估算,前期收购加上必要的技术改造和环保投入,大概需要三个亿左右吧。武开公司账上能动用的资金还有一个多亿,剩下的部分,一部分申请银行贷款,必要时海投那边再追加一些投资,差不多就能覆盖了。”
孙哲文不禁啧啧感叹:“现在的武总,口气真是不一样了,几个亿的投资在你眼里好像已经不算个什么了。想当初……”
他的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武彩却在电话那头轻笑起来,主动接过了话头:“想当初,我穿着打扮像个落魄的中年妇女,在你办公室哭哭啼啼,求着你帮我要那点补偿款,是吗?”
孙哲文也想起了她第一次来找自己时的情景,不由得笑了:“是啊,真是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为了一点补偿款焦急万分的女人,如今手里能调动这么庞大的资金了。”
付曦还在紧锣密鼓地整理那份关于开州锂业收购案的详细报告,孙哲文也尚在向省里小心翼翼地探询环评资质变更的政策口风,但消息却不胫而走,悄无声息地迅速传遍了开州的大街小巷——实力雄厚的武开科技,即将收购区属的老牌企业开州锂业。
这消息本身,倒也算不上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企业产权转让,本是市场经济中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
然而,这则“正常”的消息,却在开州这座小城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开州锂业,毕竟曾是区里红极一时的标杆企业,规模不小,在老一辈开州人心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而武开科技,尽管背后有神秘的海投集团撑腰,传闻资金雄厚,但明面上的规模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号人。这样一个“小个子”,如今竟要一口吞下拥有上千职工的“大块头”,难免让人心生疑虑,议论纷纷。
市井坊间,茶余饭后,人们对此事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这是好事:“武开有钱有背景,锂业有底子有资源,强强联合,说不定真能盘活!”
更多人则持怀疑态度:“哪有那么简单?厂子里那潭水深着呢!光有钱顶什么用?那些陈年老账、上千号人的安置,是几个钱就能摆平的吗?”
“我看啊,别又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折腾一番,苦的还是厂里那些工人。”
而真正因此消息心绪难平、躁动不安的,正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开州锂业职工们。
他们早已受够了眼下这种半死不活、温水煮青蛙的日子。厂子的设备时转时停,外面的锂产品市场明明红红火火,价格节节攀升,可自家的产品却像被施了咒一样,就是打不开销路,这其中的蹊跷没人说得清。
最让他们感到绝望和愤怒的是,工资发放如同撞大运,时有时无,而关乎他们身家性命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厂里已经断缴了整整三年!
最早那会儿,还有老职工联合起来去区里上访,据理力争。可每次都被相关部门用“正在研究”、“资金紧张”、“再等等看”等种种理由搪塞回来。
这一拖,就是三年。期间,开县撤县设区,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就像走马灯,可他们的诉求始终被搁置,无人真正关心。
前阵子,区里老印刷厂拆迁破产,职工们虽然没拿到多少现金补偿,但最终区政府出面,好歹补缴齐了所有拖欠的社保。
这让他们在羡慕之余,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公,私下里,已有人开始串联,酝酿着新一轮规模更大的上访行动。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收购的消息传来了。
工人们聚集在车间门口、食堂角落,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焦虑与茫然。
“武开来收购?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的工资欠款怎么算?那断缴的三年的社保,到底认不认?谁给我们补?”
“新老板来了,会不会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脚踢开?”
“这收购,会不会成了某些人甩掉我们这些包袱的借口?”
巨大的不确定性,像一片浓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位锂业职工的心头。他们担心的,早已不是企业归谁所有,而是那段被拖欠的能否被清算,那个模糊的未来能否有一份可靠的保障。
锂业办公楼里,一股无形的恐慌如同霉菌般在管理层中悄然蔓延。每个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领导都感到坐立不安,他们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如果公司真被武开科技收购,他们眼下这种“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还能利用职权捞点油水的舒坦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董事长杨平的办公室内,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杨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望着坐在对面的财务总监范娟,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国资办那边……又来要账本了?不是刚应付过去没多久吗?”
范娟,一个年纪不大但眉眼间透出精明的女人,点了点头:“是的,这次通知得很正式,让我们准备好全部账目凭证,他们过几天会派工作组进驻,说是要进行‘全面、深入的清产核资’。”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杨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试图用惯常的逻辑来安慰自己,也像是说给范娟听:“给他们准备就是了。前面国资办不也来调阅过材料吗?最后不也没查出什么所以然。咱们公司的情况,跟区里那几家完全停摆、等着破产清算的不一样,我们好歹……还在维持运转嘛。”这话说得底气并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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