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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人群后面不知是谁,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嘟囔了一句:“最大的问题?不就是董事长和财务总监通奸那点破事嘛……”
孙哲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看向那个方向:“这位同志提到的作风问题,我想在厂里可能早有风传。但是,大家想一想——”
他环视众人“如果这类问题,能够早一些被揭露出来,引起重视,进行整顿,锂业的管理是不是可能会更规范一些?公司的发展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免走到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防微杜渐啊,同志们!”
孙哲文那番情理交融、软硬兼施的话语,在会议室里人员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戒备,开始悄然松动。一些原本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态的人,眼神中也开始闪烁,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和思考。
终于,其他部门的职工陆续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财务部的五六个人。他们个个低着头,不敢与孙哲文和吴敏对视,他们心里都清楚,区长亲自留下来,绝不只是为了安抚人心,而是要动真格查账了。
孙哲文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试图缓和气氛:“大家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来抓人的。放轻松点,我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些情况。”
然而,他随后的几句话,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了要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都是专业的财务人员,受过正规的财务管理和法规教育,应该比谁都清楚做假账、参与财务造假的严重后果。锂业公司存在这么大问题,你们作为天天和账目打交道的人,真的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吗?还是说,你们害怕一旦说出来,会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也跟着一起进去坐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语气变得深沉而带有警示意味:“但是,我希望你们想明白一点:无论你们现在说还是不说,政府的调查都已经全面启动了,绝不会因为你们的沉默而停止。隐瞒,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你们想想,如果因为知情不报或者参与其中,最终被查实,在里面待上几年甚至更久,等出来的时候,社会变成什么样了?专业技能还能跟得上吗?家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与其这样,不如主动把知道的情况向吴副区长反映清楚。吴区长也是老财务出身,是内行,事情的真伪和轻重,他自有判断。”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账目本身的核心疑点:“你们以为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四平八稳,就真的没问题了?恰恰相反!在审计和纪检部门看来,一个经营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各种风浪的企业,账目完美到挑不出一根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这说明背后很可能有系统性的、刻意掩盖的行为!这个道理,你们用脑子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突然,孙哲文将目光锁定在一位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中年女会计身上,直接点名问道:“这位女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财务部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那女会计被孙哲文一点名,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扶住了桌子。
吴敏看了一眼,低声对孙哲文介绍道:“她叫桑杫,是公司的凭证会计,主要负责原始凭证的审核和录入。”
孙哲文脸上依旧带着看似随和的微笑,但问题却直指核心:“桑会计,我刚才说的那些道理,你觉得对不对?”
桑杫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蝇,连连点头:“对……孙区长您说得对……说得对……”
孙哲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抛出了一个具体而关键的问题:“桑会计,那我问你,锂业账目里那些明显有问题的、不合规的虚假凭证,当初是怎么通过审核,最终流入账务系统的?”
桑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进行苍白无力的辩解:“那些……那些凭证都是真实的啊……有发票,有签字……”
“真实的?”
孙哲文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桑会计,这话你自己信吗?我虽然不是会计专业出身,但基本的逻辑还是懂的。就凭你们财务部这几个人,面对锂业这么复杂的业务和历史遗留问题,能把账目做得如此‘完美’?我根本不相信!这背后肯定有更专业的操作和分工。”
桑杫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主要……主要的具体账务处理和特殊凭证……都是范总监亲自安排和操作的……我们只是……只是按分工做自己份内的事……”
孙哲文眯起了眼睛,从桑杫这句推脱中,他听出了关键信息——范娟确实深度操控了账务处理,并且财务部内部存在非正常的分工。他不再纠缠具体细节,而是采取了施压与给出路的策略:
“好吧,具体情况我们还会深入调查。你们都先回去工作吧。不过,我请你们每个人都冷静地、好好地想一想,是不是要一直隐瞒下去?也许有些问题本来责任不在你们,但如果因为知情不报或者消极配合,最后板子打下来的时候,责任划分可就由不得你们了。主动说清楚,和被动查出来,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财务部的人如蒙大赦,又心怀忐忑地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待人走光后,孙哲文转向吴敏,关切地问道:“老吴,这边现在的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维持基本运转?”
吴敏苦笑着摇头,一脸愁容:“还能怎么样?简直就是个烂摊子!现在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完全靠赊账和拖欠维持。杜区长那边说会尽力追回被转移的资金,但那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有钱,公司人心彻底散了,根本没人有心思干活。最头疼的是供应商,一拨接一拨地上门要账,把我堵在办公室里的情况都有过。再这样下去,别说出售了,维持不破产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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