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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将疑虑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刘宁峰的交代,以及拿捏周文华这个竟敢绕过他的家伙。他冷笑一声,重新变得拿腔拿调:
“哼!就算他们吃了豹子胆,又跳出来狂吠几声,那又如何?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话锋陡然一转:“既然是刘书记亲自发了话,让我‘酌情处理’一下。我自然会‘处理’。不过嘛……书记日理万机,只交代了要办,可没限定时间,也没说具体要怎么办,办到什么程度才算‘干净’。这其中的分寸、火候、轻重缓急,就得看具体情况,以及……办事的人,当时的心情和……诚意了。你们嘛,就先……放宽心,耐心等着吧。等我这边‘有空’了,自然会‘酌情’、‘尽快’考虑的。”
“刘厅!别!刘厅长!您可不能这样啊!”
周文华一听这话,心彻底凉了半截,这分明是要故意拖延,把他们往死里逼!
他连忙哀求,“刘厅长,我求求您了!高抬贵手!网上的舆情真的等不起啊!分分钟都在恶化!再拖下去,一旦惊动了上面,那……那可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了!到时候,不光是我们省博完蛋,恐怕……恐怕也会牵连到您啊!求您了,刘厅长,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帮帮忙,尽快把这事平息下去吧!您的大恩大德,我周文华没齿难忘!”
刘存行听着周文华的哀求,胸中那口因为被“越级”和“截胡”而积攒的恶气,总算略微消散了一些。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周文华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捏住他命脉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让我抓紧时间、尽心尽力地办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周馆长,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求人办事,总得有点……‘诚意’吧?光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刘某人鞍前马后,替你擦屁股?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周文华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割肉”环节来了。他咬紧后槽牙问道:“刘厅长,您……您需要什么‘诚意’?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周文华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刘存行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
“我书房倒是宽敞,就是觉得墙上空空荡荡,少了些文雅气,更少了点能镇得住场面的东西。周馆长你眼光独到。我也不贪多,你给我挑那么三五幅……意境高远、笔力雄健,最好是有些年头、能体现咱们传统文化精髓的古字画。我挂在书房里,闲暇时欣赏欣赏,也显得有点品位不是?”
他顿了顿,陡然转冷:“另外,那个卢倩,很不懂规矩啊。我好心好意请她吃饭,想提拔提拔年轻人,她却给我甩脸子,中途不告而别,让我很没面子,非常不高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亲自、当面来给我赔礼道歉!我要看到她真诚的‘悔过’态度!否则,我这心里憋着这股火,气不顺,办起事来,自然也难以尽心尽力,效率嘛……可就难说了。”
字画!还要古字画真迹!三五幅!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勒索!周文华听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馆藏的古字画,哪一幅不是登记在册、有编号、有档案的国家珍贵文物?
这要是给了刘存行,账怎么平?库怎么盘?万一将来审计或者上级检查……那就是天大的窟窿!可眼下,刀架在脖子上,他能不给吗?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刘存行是个附庸风雅的草包,对书画鉴定一窍不通。或许可以弄几幅高仿的摹品,或者从那些价值相对较低、不太出名、甚至有些争议、真假难辨的“疑似”古画里挑几幅,先糊弄过去?
实在不行,再从库房角落里找一两幅价值中等、不那么起眼的真迹给他,只求能暂时渡过难关……
但卢倩……这更是个无解的难题。卢倩那丫头性子刚烈,昨晚脱身,显然是抱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现在连她姑妈卢凤都找不到她,联系不上,自己怎么可能逼她去给刘存行“赔罪”?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刘……刘厅,您看这样行不行?字画的事,我……我尽快去办!一定给您挑几幅……合您心意的‘好东西’。至于小倩……这孩子年轻,不懂事,性子又倔,我……我得先和卢副馆长好好商量一下,做做她的思想工作。您……您给我们一点时间,行吗?我一定想办法让她认识到错误,给您一个交代!”
刘存行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我无所谓。你们自己商量。反正,现在火烧屁股、急得跳脚的人,不是我。网上那些帖子,多挂一天,热度就高一分,你们省博的名声,可就臭上一分。上面什么时候派人下来,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根本不给周文华讨价还价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周文华放下电话,缓缓起身,走到墙边的实木书柜前,取出那个存放着明鼎的紫檀木匣。他凝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木匣锁进嵌在墙壁里的保险柜,转动密码,又用钥匙加固了一道。
做完这些,他走到办公室角落,检查了一下摄像头,确认指示灯在正常闪烁,才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周文华拨通了卢凤的电话。
“喂,是我。”周文华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刚和刘存行通了电话,事情……不太顺利。”
他把方才与刘存行的对话内容,以及对方那种拿腔拿调的暗示,向卢凤复述了一遍,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对方这是嫌之前的好处不够,在伸手要更多了。
电话那头,卢凤的烦躁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你就知道把事情推到我这里来!我能怎么办?那死丫头现在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人影都见不着!再说了,就算我找到了她,她就会听我的去陪那个刘存行?她现在是铁了心不干这种事了!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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