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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第1页）

“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袁本初倒是打得好算盘！拿出点粮食破铜烂铁，就想让俺的兄弟们去替他卖命，当那绊马索，吸引刘彦的火力？他好趁机摘桃子？当俺张燕是三岁孩童不成？”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骇人的煞气：“你们可知，那青州刘彦，是好相与的？去岁渤海之战，听说袁车骑也没占到便宜吧？如今让俺去撩拨那头刚啃了肉的饿狼？到时候，袁本初躲在后面，俺黑山军的儿郎们岂不是要成了他刘彦的出气筒，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他的话音，厅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两侧的头目们纷纷握住兵刃，眼神变得凶狠，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审配和逢纪涌来！那引路的贼兵头领甚至狞笑着，拇指顶出了腰刀的刀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逢纪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急忙拱手想要解释：“张帅息怒！此事……”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这一次，打断他的是审配。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四溢的时刻，审配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又向前踏出一大步！这一步，竟直接将他置身于周围贼兵兵刃几乎可及的范围之内！

他毫无惧色，甚至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梁，那双刚直的眼睛毫无畏惧地迎上张燕逼视的目光，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加洪亮、更加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鸣，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张帅！此言差矣！”

他伸手指向四周那些凶相毕露的头目和贼兵，厉声道：“配本以为张帅是统御万军的豪杰，今日一见，方知竟也是畏首畏尾、徒逞口舌之利、只会以势压人之辈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张燕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文士竟敢如此直言顶撞。

审配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声音如同连珠箭般迸发：“我主袁公，四世三公，名满天下，手握冀州强兵，带甲数十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去岁渤海小挫，不过癣疥之疾，何足挂齿？如今厉兵秣马，正是为了一举荡平青州，以靖国难！”

“我主念及张帅乃一方豪强，故才好意相邀，许以重利，予尔等洗刷贼名、报效朝廷之正途！此乃天赐良机，尔等不思感激，反而在此猜忌推诿，甚至意图以刀兵恐吓使者？”

他猛地一挥袖袍，指向那些蠢蠢欲动的贼兵，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尔等可知？配与元图兄今日若伤于此地，他日我主袁公雷霆之怒降临，必将这太行山峦碾为齑粉！尔等届时再想求如今日这般机会，便是痴心妄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的目光重新死死盯住张燕，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训诫的强硬：“张帅！是甘愿永远背负贼名，困守山林，朝不保夕，最终难免覆亡？还是抓住机遇，助我主成就大业，换取功名富贵，光宗耀祖？一念之间，天堂地狱！何去何从，张帅自有决断！若要杀我等以示威，尽可动手！我审配要是皱一下眉头，便不算是冀州之士！”

说完，他傲然立于堂中，微微昂起头，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绝不屈服的姿态。那凛然的气节，竟将满堂的凶煞之气都压了下去！

逢纪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背后已被冷汗湿透，心中连连叫苦，只觉得审正南这般刚硬，恐怕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了。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张燕身上。

张燕脸上的怒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惊愕、恼怒、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闭目待死、却仿佛比山岳还要挺拔刚硬的文人，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虎皮。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杀机。

他摆了摆手。两侧那些逼近的头目和贼兵见状，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兵刃，后退回原位，只是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审配。

张燕站起身，踱下台阶，走到审配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好个审正南……果然名不虚传，是块硬骨头。”张燕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杀意，“袁本初手下，倒也不全是软蛋。”

审配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张燕，并无半分得色，只是淡淡道：“配只据实而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张燕背着手，在大厅中踱了几步，显然内心正在剧烈权衡。审配的刚硬无畏，逢纪许诺的利益，袁绍的威胁，刘彦的潜在危险……种种因素在他心中交织。

最终，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语气模棱两可地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牵扯俺手下万千兄弟的身家性命。俺一人不能独断，需与诸位头领商议后再定。”

他转向审配和逢纪，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草莽豪强的表情：“两位远来辛苦，先且在寨中歇息几日。让俺好好想想，也好好……‘款待’一下两位使者。”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软禁之意明显。逢纪心中暗叫不妙，却也不敢再多言。

审配却只是拱了拱手，面无惧色，仿佛只是接受了一次普通的留客：“既然如此，配等便在寨中，静候张帅佳音。”

他的从容镇定，反而让张燕眼中那丝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风波暂息，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审配以他的刚正和无畏，在黑山贼巢中，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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