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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在9月14日上午的时候,我敲下了铸命上半卷的最后一个字。具体的时间我记不太清楚,因为我欢呼一声就去喝水打游戏了。
前作《苍都》完结的时候,我兴奋至极认为那是我人生中值得纪念的一个节点,我事后专门去查了文档的记录找到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将其认定为《苍都》的完书时点。然而时过境迁本次我却未能再重温此前的满足感,或许是因为工作消磨了我的热情,亦或许是因为这不再是第一次写完故事,我不再有初体验般的新鲜。我只感到了一丝轻松,其后与平时完稿无异,仿佛不过是又一次平淡地写完存稿。
按照往常的习惯,我应当先讲讲这一卷的废案、思路与角色点评,再去说些关乎我个人与未来的打算。不过写到如今,我愈加觉得关乎故事本身的内容,还是放在书里最好。
废案与思路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解读,已完成的情节与角色亦可能因此而受到影响,我们在各种作品中均见过不少“访谈暴雷”、“事后找补”,如此看来还不如尽可能管住嘴巴,将故事留给纯粹的书中事,而少掺杂作者的想法。
因此这次我不会讲些很详细的故事设计,而会散漫地说些关乎这本书的来龙去脉,我自己的状态,以及下一本故事的安排。我想除了下一本相关的内容大抵都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文段——不过反正大家已经闲得来看完本感言了,就随便看我扯淡呗,横竖不要钱(笑)。
这本书的构思开始于《苍都》第五卷时期,彼时我深深头疼于书中复杂的局势与将要到来的大乱斗,又觉得和漂亮姑娘们四处旅游闲扯的二次元公路片实在很在我的好球区上。因而我盘算着下一本书要写个轻松愉快的故事,这个故事里会有一个比阿策成熟一点的主人公与一些整蛊好玩的元素,他的胳膊是条触手,他的铁哥们是个眼球子,他的女朋友之一是个不着调的没有常识的半人马。
这群稀奇古怪如马戏团般的家伙会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冒险,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拯救世界——一个像主神似的玩意会派出各种任务,被他们用离谱的方式化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不少穿越者,他们中的不少人发现主神早就被外道污染了,按照任务来就会变成沉沦者恶魔之类的玩意。于是大家时而和主神斗智斗勇,时而团结一致抵抗外道,是个大体轻松的王道冒险故事。
听起来比较老套,但不会很难写。我那时很有些自信,觉得这不说绝佳但也至少能行。
但是在这个朦胧的构思落于实处之前,我上班了。
于是一切就都改变了。
在铸命由构思转为设定的阶段,我开始迎接入职培训。长达三个月的相当不合理的封闭式管理与对未来的不安与恐惧使得我整个人陷入相当程度的焦虑,同时愈加紧张的赶稿将这种焦虑感进一步放大。
我非常恐惧未来的生活——我肉眼可见地将成为社会中一个平凡的齿轮,没有特别的意义与价值随时都能被替换掉,我挣不到多少薪水也做不了多少贡献,正如我早已知晓但却不愿承认的一样,我是芸芸众生中平凡无奇的一份子,除此以外成为不了其他。
回过头来看,当时的思考是非常可笑的,因为我想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过着平凡的生活,精彩往往只存在于荧幕与网络上的少数。但就像每个还没踏入社会的温室花朵一样,我自命不凡,善于妄想,认为自己肥硕的躯体内必然还蕴含着远超常人的潜在能力,若正确运用就能拖延而出青云直上。
这种妄想落实到生活中就是我每天都做着大红大紫的梦,我觉得自己只是不成熟,若有机会定能靠自己的实力出人头地,踏上畅销榜之列,从而一炮走红实现财富自由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这种妄想,与无处不在的对压抑生活的反抗心理,让我在那段时光中下定决心,我要写一个主流的精彩的丰富的能够被人记住的故事,我一定要靠这个故事改变生活。
因此“主流”取代了“轻松”,成为了脑中构思的主旋律。我要写一个升级打怪的主流网文,因此铸命中有了遗物和繁多的质点;我从小就喜欢无限流,我就把大背景设置成了许多尘岛间穿梭的故事;上本书有不少读者反馈主角方太强了战斗没有期待感,于是这次我费尽心思车了足足六个强大的黑恶势力,且热衷于压制主人公的战力。
我像个濒临疯狂的圣诞老人一样,把我能想到的一切塞进这个框架里。我认为这样的故事一定能够带来期待感,他看上去非常的“主流”,有强大的主人公有形形色色的收获有庞大的升级体系,我觉得这太符合网文的需求了。而最初构想的那些有趣好玩的东西,只好像彩蛋一样残留在这个故事的边边角角。
然而被焦虑所困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自己能否驾驭好这样的故事呢?或者用大白话说,我有能力写好一本主流大作吗?
事实证明这不太可能。说到底前作后期的大战都已让我身心俱疲,哀嚎着说定要选择轻松美好的旅行故事,而一个人的能力显然也是无法在短短三个月间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的。
可惜焦虑感与证明欲望使得我久违地拎不清自己,我在车设定时志得意满,在打草稿时心潮澎湃,在正式发书时迎来迎头痛击:许许多多的反馈都表示不适应这样的故事风格,从主人公到叙事节奏乃至世界观迎来全面的质疑,我到这时候才总算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一个难以驾驭的故事。
而到这时铸命第一卷已快写完了,我认识到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就急急忙忙地改变思路,从而有了变来变去的第二卷。等到旷野篇写完之后,我终于算是冷静下来,做出了上下分割连载的决定。
事实证明这是我在本书创作过程中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因为真的就这样逼着自己一路写到完结,我必然会道心崩溃,故事一泻千里。而设置中断点后,我自己的心态总算能稳定下来,从而开始稳扎稳打地写城邦卷的大纲与角色。
如今城邦卷完结了,我可以说这个故事从始至终没有真正脱离我的掌控,它的结局与我最初的大规划走在一条路子上。或许它没有那么有趣,或许它显得冗长,但是它没有暴走,对我而言这便是一个很不错的收束。
许多朋友都与我说,这本书看着很累,主人公活得累,反派打得累,读者看着累,作者也写得累。频繁的战斗、沉重的背景、苦大仇深的角色们,使得铸命像一个活过来的沉动界,以花样百出的手法平等折磨着所有人。
我得说这评价说得很实在,若铸命有关键词,疲劳感必然在其中之一。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一直在用心写故事,认真对待角色与剧情。但我想一路看来的书友们一定也能感觉到,许多章节中弥漫着淡淡的疲劳感。
似乎许多地方都可以更好,但是没有做到。似乎最开始的设计就出了问题,但已无法从头再来。对此我只好苦笑。我不可能回到两年前改变那个狂躁焦虑的我,正如我不可能让现在的自己变回从前的模样。
严肃沉重的正剧故事本身比轻松的喜剧更容易提高要求,每个剧情每个桥段似乎都会得到批判,而少有共同的赞许。疲劳感弥漫在书里书外,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化,从从善如流到食古不化,再到暴躁易怒。这当然与我现实中乏味的工作,屡屡失败的相亲,居高不下的体重存在强关联(题外话是我上周相亲又失败了,费时费力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也与我正在写一本难啃的骨头有不少联系。
这种变化落实到实处就是让我在完结感言里像个油腻中年一样大倒苦水,说些大家不爱看也没啥意思的玩意。
但我写故事的初衷是创作一些能让人感到愉快的东西,若我自己创作时都感到苦恼,故事又怎能变得有趣灵动呢?
因此是时候停下,暂时修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找好故事的方向,不在故事上寄托太多责任与期许——哪怕以打发时间的心态写点单纯的愉快的小段子,也好过逼着自己写大段啃不下的史诗。
那么苦水也倒的差不多了,也该谈谈书了。由于以上讲过的种种已经满足了自我批评的字数要求,所以我就不谈写的不好的部分了。索性自卖自夸下说说我认为还不错的部分,以及未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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