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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马车如同一座移动的冰窖,康熙周身散发着寒意,怀中的凰悦察觉到阿玛情绪不对,凰悦心大的吃完手中的饼之后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不再言语。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格外清晰,梁九功亦步亦趋跟在车旁,手心沁出冷汗,脑海中不断思索该如何应对即将爆发的风暴。
乾清宫内,康熙将凰悦交给乳母后,即刻召来内务府总管。那人刚踏入殿门,便被殿内森冷的气息惊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康熙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震得案上墨汁飞溅:“御膳房鸡蛋五文钱一枚,到朕这儿竟成了十两!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中饱私囊!”
内务府总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皇上饶命!此事……此事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奴才并不知情啊!”
“不知情?”康熙怒极反笑,眼中寒芒毕露,“整个内务府都归你管,出了这等事你竟推得一干二净?传朕旨意,彻查内务府账目,但凡与贪墨案有关之人,不论位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紫禁城内外人心惶惶。随着调查的深入,贪污链条上的官员、太监、宫女纷纷落网,从负责采购的小太监,到内务府各级管事,甚至牵连出数位朝中大臣。抄家的队伍日夜穿行在京城街巷,一箱箱金银财宝被抬出,涉案人员哀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短短半月,数百名包衣奴仆或被流放边疆,或被杖责至死,朝野震动。
凰悦听到这些消息微微一笑,因为这里面的包衣就有德妃的家族,德妃看不惯她母妃因为自己受宠所以联合内务府下毒被凰悦察觉到了,所以才有了出宫那一出,德妃为了母族已经被褫夺封号降为嫔了,要不是她有两个儿子估计就成乌雅贵人了。
不过凰悦并不满足于此,让人把内务府下毒的事情也捅了出去,涉及到爱女的康熙直接震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御书房内,康熙将密折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因震动溅在蟠龙纹黄绢上,宛若点点血痕。“下毒?!”他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落案上堆积的奏章,“竟敢对悦丫头下手?!”
梁九功扑通跪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发颤:“回皇上,奴才已将御膳房当值太监尽数拿下,据口供,有人往十七公主常吃的芙蓉糕里掺了夹竹桃汁液……”话未说完,康熙已掀翻身旁的青瓷花架,碎瓷迸溅的声响惊得窗外值守的侍卫浑身一颤。
三日后,乌雅氏被侍卫从永和宫架出时,发髻散乱的模样与往日的端庄判若两人。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侍卫脸上抓出数道血痕:“皇上!臣妾冤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养心殿内,皇四子胤禛跪在阶下,玄色常服已被冷汗浸透。“儿臣替母妃叩请父皇明察!”他重重磕首,额头在青砖上洇出暗红血渍,“母妃贤良淑德,断不会行此等毒计!”康熙抓起案上的玉镇纸狠狠掷出,擦着胤禛耳畔砸在蟠龙柱上,迸出细碎裂纹:“贤良淑德?!她若真有半分贤德,便不会让乌拉那拉柔则去太液池大庭广众之下穿着妃子礼服勾引你!”
康熙直接把手下查的东西都扔在他的脸上,胤禛看着纸上的内容不敢相信他心中的柔则是爱慕虚荣的女子,他那自以为的真爱原来都是设计。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禄嫔正搂着凰悦给她喂蜜饯。五岁的小皇女窝在母妃怀里,粉雕玉琢的脸上挂着狡黠笑意,指尖缠着内务府总管进献的东珠手串:“阿玛说,往后宫里的点心都要先让狸花猫试吃呢。”禄嫔轻抚女儿柔软的发顶,望向窗外纷飞的雪片,忽觉这九重宫阙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些。
而在冷宫深处,乌雅氏蜷缩在霉迹斑斑的墙角,死死攥着小儿子送来的棉衣。她忽然想起凰悦生辰那日,小公主捧着金丝八宝攒珠钗笑得天真烂漫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究是低估了那个被视作孩童的小丫头,竟能不动声色掀起这滔天巨浪,早知如此在她还是胎儿的时候就该动手。
因为乌雅氏勾结内务府御膳房这一事,让康熙一下子看清现在他的皇子大多数都是包衣所生,很怀疑包衣他们的野心,只觉得他们是冲着自己的位置来的。
康熙大手一挥直接下旨局限包衣的官职不得超过四品,包衣不得抬旗所生皇子无继承权,后宫包衣妃子品阶不得超过贵人,这旨意一下一大半的皇子对于给位置的野心已经被打散了,特别是胤禛还有胤禩,努力了大半生眼看就剩几年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康熙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皇子,有用的居然都是包衣所生,大皇子和太子已经废了,老三难堪大任,老九和老十根本不是这块料,其他的也还没长成。
凰悦吃着点心看着康熙满脸的忧愁开口问他:“阿玛,你在想什么呢?”
康熙伸手将女儿抱到膝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的螭纹,殿外寒风卷着雪粒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呜咽。“悦丫头,”他声音沉沉,像被岁月压弯的老松,“你说这江山,该托付给谁?”
凰悦歪着头,糖渍在嘴角沾出亮晶晶的痕迹。她掰着手指头数:“四哥的字写得最好,八哥会给灾民施粥,可是......”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捂住嘴,琉璃般的眼睛不安地望着阿玛。
康熙却笑了,笑声里裹着铁锈般的苦涩。他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糕,塞进女儿掌心:“可是他们都不行啊。。。。”
殿内突然静得可怕,唯有炭盆里的红炭噼啪炸开火星。康熙盯着女儿稚气未脱的脸,恍惚看见当年孝庄太后坐在慈宁宫,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教他如何在权臣环伺中坐稳龙椅。
“悦丫头,你说阿玛该怎么办?”他的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
凰悦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奶香混着蜜糖气息扑在耳畔:“阿玛是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晃着两条小短腿,发间金铃叮当作响,“就像上次抓贪官,把不听话的都赶得远远的!”
康熙喉头滚动,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窗外风雪更急,琉璃瓦上的积雪簌簌坠落,恍惚间他竟分不清,这九重宫阙里的孤家寡人,究竟是被风雪困在龙椅上的帝王,还是那个失去额娘后,永远在寻找依靠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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