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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茶工夫,杨思勖已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粗粗一数,足有十三位使臣,鱼贯而入。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穿锦袍、戴金冠,有的裹头巾、披长衫,更有那南疆小国的使臣,身上还挂着叮叮当当的银饰,走起路来哗啦啦响,倒像是货郎进村一般。
杨炯端坐上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淡淡。
这些使臣一进殿,便纷纷跪倒,叩首不止。
有几个胆小的,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额头触地,半晌不敢抬头;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拿眼觑着上首的杨炯,见那少年天子面色如常,心中更是没底,又赶紧低下头去。
忽然,一个使臣猛地抬起头来,涕泪横流,放声大哭:“陛下!我占城国侍奉大国至诚,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从无半点怠慢!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呀!”
这一哭,仿佛开了闸,其余使臣也纷纷哭喊起来。
蒲甘国使节捶胸顿足:“陛下!外臣不服!我蒲甘国世代恭顺,从不敢有二心,陛下何故兴兵凌弱,灭我宗庙?外臣不服,不服啊!”
吴哥国使节更是膝行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外臣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啊!陛下但有要求,我国无不应允,只求陛下高抬贵手,存我社稷,保我黎民!什么都可以谈啊陛下!”
一时间,殿内哭喊声、哀求声、叩首声,此起彼伏,乱成一锅粥。
杨炯皱了皱眉,右手食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笃笃”声虽轻,却似敲在众人心口上一般,哭喊声顿时一滞。
他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除了孔雀国和大越国使节,其余的人,都可以走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杨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放下杯,悠悠道:“你们的国家已经亡了,王室不日便会押解入京。到时候,你们再殉节也不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陛下!不能啊!”
“上邦不欺小国,陛下三思啊!”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杨炯面色一沉,冷冷道:“聒噪。”
杨思勖得令,立刻转身,朝殿外一摆手,声音低沉沙哑,却如钢刀刮骨:“金吾卫!拿人!”
“喏!”
殿外轰然应诺,声如雷霆。
但听得甲叶铿锵、脚步如雷,数十名金吾卫蜂拥而入。
这些金吾卫皆身着明光铠,腰悬横刀,手持金瓜,面如铁铸,目光如刀。
他们一拥而上,如虎入羊群,一手一个,将那些使臣拎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拿我!”
“我有国书!我有使节印信!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可笑呀!可笑!”
一个使臣被两名金吾卫架住双臂,兀自挣扎不休,扭过头来,朝杨炯怒目而视,破口大骂:“杨炯!你这个无道昏君!你恃强凌弱,灭人国家,杀人宗室,你不得好死!你……”
话未说完,一名金吾卫抡起金瓜,照着他胸口便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那使臣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肋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两名金吾卫面无表情,拖着他的尸体便往外走,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在烛火映照下,触目惊心。
其余使臣见了,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出声。
有几个胆小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被金吾卫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完了……都完了……”
一个使臣目光呆滞,喃喃自语,眼中再无半点神采,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一具躯壳。他被金吾卫架着,双脚拖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拖出了延和殿。
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殿外的寒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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