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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宅早已褪去清晨的慵懒,一派繁忙景象。
有人早早去了城北的养殖场、酒坊或陶瓷坊;陈行宁则领着秦云飞、秦乐、林贵和强哥儿前往县衙上工;就连负责通商的夏一丰也已出门,穿梭于市集之间,灾后的南北商路复苏,还需奔波……
林暖穿戴齐整,带着小丫头冯雨,前往越州宴。
越州宴内,烟火气取代了数月前瘟疫笼罩的死寂。
戏曲班的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行头,调试丝竹;周越正殷勤地引着广丰的方三爷一行人前后参观,客人们对这江南建筑的雅致精巧赞不绝口,亭台水榭,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复苏的活力。
林暖目光流转,还瞥见了卢氏送给陈先生的那两个小侍女,经历了一段时日的磨砺,她们眉宇间还是有些愁云,不过这会也正在宴厅里摆放着筷笼,身影融入这忙碌的场景中。
林暖径直向方三爷等人走去,双方寒暄见礼。
作为东道主,林暖设下丰盛宴席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席间,陈行宁也从县衙匆匆赶来作陪,美酒佳肴,宾主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热烈。
午膳过后,林暖与陈行宁便引领着众人前往城北察看田地。
作为样板展示的,自然是林暖精心经营的田地庄园,当方三爷、刘掌柜等亲眼目睹了水稻那远超北地小麦粟米的惊人产量,又听闻此地一年可获两至三熟(越州多为两熟,更南之地可三熟),无不喜形于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简直是天赐的粮仓!当下,方三爷和刘掌柜便迫不及待地向陈行宁提出了购买良田的请求。
瘟疫过后,江南人口锐减,大量无主或被官府收回的田地重新登记在册,作为官田出售。
现在连打理官田的人都凑不出多少,老百姓家里也自然如此,城北还好,另外三区田地荒芜的现象更严重。
陈行宁了然,这正是县衙当前的要务之一,于是便带着几位意动的客商返回县衙详谈具体章程。
送走众人,林暖并未回府,而是带着冯雨,调转方向,朝着竹林山而去。
那里,归恒道长正带着他的大徒弟云海,以及由向荣、向义兄弟领头的建筑队,热火朝天地修建着新的道观——越州老君观。
竹林山脚下是城北学堂和武院,林暖看了看觉得还得整一座技工学院,孩子们能从文的从文,从武的从武,从技的也挺好。
不过一场疫病,学院里的孩子少了一些,倒是武院的孩子还可以,最近又是农闲,还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和“呵呵哈嘿”的打拳声。
学堂往上便是大片大片的竹林,风吹竹响,绿浪波动,沿竹林而上,到了平台区,这里便是林暖他们发现棉花的地方,这会还种着一大片棉花,林暖也想找其他地种,可越州的土质多粘性,排水性不好,找来找去还是先种老地方,免得连种子都没得。
越过棉花地再往上百余步便是老君观新址,原本是茂密的杂树林,经过这些年不断的挖树砍伐,尤其是近一个月来为建观所做的清理。留了一部分可以用的,好多树都往下迁移了,怎么形容呢,从山脚往上看,好像一个“秃子”,不过林暖觉得只要过上几年,山顶又会再次茂密起来。
到了山顶,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开阔山地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铁柱子,如同一个沉默的界碑,标记着旧貌与新颜的转换。
林暖主仆二人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来到山顶,眼前倒是一副热闹场景。
刚刚清理出的平整地基,夯土的声响、匠人们搬运木石的号子、锯木刨板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劳作的生机。
向家兄弟站在一处高坡上,对着摊开的图纸指点江山,规划着布局。
远处,劳工的身影在初具雏形的台基上忙碌着。
道观工地中央,一根突兀的巨大铁柱深深扎入山岩,在古朴的木石结构间显得格格不入,这是几年前林暖为城北区竖立的避雷针,此刻成了这未完工道观最奇特的“景观”。
左侧已经修建的凉亭里,归恒道长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又带着点惫懒的模样。
他惬意地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杯清茶,指挥着不远处正满头大汗、爬上爬下检查梁木的大徒弟云海:“海哥儿,左首那根榫卯再敲实些!对对,就那儿!那里是放三清的,可得给我注意些!哎哟,笨手笨脚的……”云海苦着脸,不敢有丝毫怠慢。
冯雨见状,无需林暖吩咐,便悄然退下,熟稔地走向正在搬运木料的向荣那边帮忙去了。
林暖款步上前,敛衽为礼:“归恒道长,叨扰了。”
归恒道长闻声回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起身相迎:“哎呀呀,稀客稀客!弟妹今日怎有闲暇,光临我这荒山野岭、百废待兴的‘未善之地’?”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那根铁柱。
林暖莞尔一笑,顺手提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为道长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自然流畅:“道法自然,贵在真意。观宇是否完工,香火是否鼎盛,与道法本身何干?不知道长是否满意此地?”她将茶杯轻轻推至道长面前,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归恒道长接过茶杯,却没喝,反而凑近了些,脸上堆起老顽童般的笑容,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满意得很啊,不过啊……弟妹,你看……这‘定海神针’……我是说这避雷铁柱,能否……通融通融,挪个更合风水的位置?”他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林暖。
林暖嘴角的笑意加深,打着哈哈道:“道长,这铁柱落地生根,选的是最能庇护城北和良田的‘吉位’。您是不知道,自打它立起来,城北接引了多少天雷,护佑了多少平安?这可是‘功德桩’啊!……不过位置,道长您可以自行决定,留下就成……”她巧妙地避开了风水,强调了实用。
归恒道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眯缝起眼睛,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看透林暖的灵魂。
他不再兜圈子,语气带上了一丝沧桑和笃定:“弟妹……不,或许该称一声‘林小友’。老道以为,你我之间,有些‘渊源’,彼此心中早已了然。”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林暖,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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