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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兵械院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以往需要督促甚至斥责的磨洋工现象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工坊内主动延长工时、钻研技术、相互讨论改进方法的火热场景。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干的每一件活,琢磨的每一个改进,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钱袋子和未来的前程。
格物组更是成了香饽饽,不断有工匠拿着自己遇到的实际问题跑来求助,希望能共同研究,搞出个能登记专利的改进。宋应文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
而新成立的考功司和专利司,则迅速搭建起来,开始处理海量的绩效核算和专利申请(虽然最初大多是一些小工具、小方法的改进)。
一套全新的、基于数据和贡献的评价体系,开始在这古老的官营工坊内生根发芽。
绩效新制与专利萌芽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兵械院深处,另一场更为精密、更为艰难的攻坚已然展开。
精度,这座横亘在工业化量产面前的巍峨高墙,需要被第一块砖石凿开缺口。
格物组工棚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宋应文和几个精心挑选的、手最稳、心最细的匠人,正围着一个粗糙的木制框架结构,额头上满是汗珠。
框架中心,一根精心车削(已经是目前手工能达到的极限)的黄铜螺杆缓慢旋转着,与之啮合的是一个同样手工挫制的螺母。
旁边摆放着叶明给出的“千分比较仪”核心部件草图。
原理看似简单:利用极细且均匀的螺杆,将微小的直线位移放大为明显的圆周运动,通过读取圆盘上的刻度来精确测量。
但实现起来,却难如登天。
“不行…还是不行…”一个年轻匠人沮丧地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宋先生,您看这螺杆,肉眼看去似乎光滑均匀,但放在这‘显微镜’(叶明让琉璃匠磨制的简易凸透镜组)下,螺纹深浅不一,甚至有毛刺。螺母更是…咬合时紧时松,根本无法均匀转动,如何能用来做精准测量?”
宋应文接过放大镜,对着螺杆仔细观察,眉头拧成了疙瘩。基础工艺的落后,是任何精妙设计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没有精密的母机,就加工不出精密的量具;而没有精密的量具,就无法制造出精密的母机。
这是一个死循环。
“我们不能被它困死。”宋应文放下放大镜,目光扫过众人,“大人说过,要用已知的,去测量未知的;用粗糙的,去创造精细的。我们或许做不出完美均匀的螺杆,但我们可以…‘标定’它!”
“标定?”众人不解。
“对!标定!”宋应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找一根最好的螺杆,哪怕它并不完美。然后,我们用它作为‘基准’,去测量其他东西。”
“但同时,我们要精确测出这根基准螺杆‘每一段’的实际误差,记录下来,制成‘误差校正表’!以后用这根螺杆去做测量时,就需要参照校正表,对读数进行补偿!”
这是无奈之举,却也是打破僵局的智慧。用数据和统计,来弥补绝对精度的不足。
“还有这测头…”另一个匠人指着草图上的杠杆齿轮传动结构,“这些微型齿轮和枢轴,咱们根本做不了那么小那么精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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