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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友,”苏文渊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常理,是基於寻常局势、寻常人心的推断。”
“而陛下身居九重,所思所虑,往往超乎一地一事之得失。”
他斟酌著用词:“北境之患,或可暂缓,然其根未除,其势未定。”
“顾小友与突厥左王所谈,固然可喜,但一纸约定,能约束草原群狼多久?”
“陛下……或许是在寻求更稳固的保障。”
“至於吐蕃,”苏文渊顿了顿,“其地理位置特殊,態度举足轻重。”
“此时与其结盟,可安西南,可聚国力。”
“此乃政治之权衡,有时未必全然著眼於一时一地的利弊。”
顾洲远听出了苏文渊的言外之意:皇帝对突厥的和谈成果並不完全放心,甚至可能心存疑虑。
而与吐蕃快速结亲,是出於更宏观、更复杂的政治布局。
“所以,”顾洲远的声音有些发沉,“公主殿下的终身,便成了这盘大棋中,一枚……必须儘快落定的棋子?”
苏文渊默然,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息道:“小友,老夫知你与公主有旧,心存不忍。”
“然天家之事,牵扯甚广,非一人之情可撼动。”
“陛下心意已决,礼部与吐蕃使团磋商已近完成,恐难更改。”
他看著顾洲远紧抿的唇角,语重心长地劝道:“顾小友,听老夫一言。”
“此事,你已尽力,问心无愧即可。”
“切莫再强求,更不可行险。”
“陛下……对你的容忍,並非无限。”
最后一句,已是极其直白的警告。
顾洲远听懂了。
皇帝態度的突变,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战略考量,也可能包含了对自己的某种不满和敲打。
苏文渊是在提醒他,不要再试图挑战皇帝的决策,否则可能引火烧身。
从苏府告辞出来,夜色已深。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顾洲远骑在马上,缓缓而行。
苏文渊的话在他脑中迴响,非但没有让他释然。
问心无愧?
皇帝的权衡,朝堂的大局,他並非完全不懂。
但有些事,不是懂了道理,就能心安理得接受的。
夜风凛冽,吹得人不禁抖了几抖,却吹不散顾洲远心头那沉甸甸的鬱结。
苏文渊的警告言犹在耳,想到赵云澜可能面临的命运,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胸口。
他骑在马上,眉头紧锁,沉默地前行。
熊二跟在他身侧,看著自家爵爷这副难得一见的愁容,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算计,只知道爵爷不高兴,那就是有人给爵爷气受了。
憋了半晌,熊二终於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忿和心疼:“少爷!俺看您这趟京城来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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