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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主再昏庸无能，也知道不能就这么放着被次子霸占的幼子不管。

他的亲生父亲看他又恶心又觉得可怜，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太子怎么会放过这个收拾鲁王的机会？他说服先主让冯映认祖归宗，好让自己父亲每次一看到冯映这两个字，就想起鲁王那档子龌龊事。

于是他改了姓，被封了郡王，远远打发到北边苦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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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养父母呢？”听到这里，横波沉默片刻，小心地问道。

冯映侧头看她，漆黑眸子平静如水，像是深不见底，漆黑的海。

“他们去鲁王府讨要自己的爱儿，被活活打死，丢到了乱葬岗，骨头都捡不出来一根。我的小妹，那么可爱的小姑娘，饿死家中，被猫狗啃去了半张脸。你看，在北齐，好人就是这个下场。”

他垂眼望去，伸手将横波面前的冷茶泼了，重新煎了一碗茱萸薄荷茶，才慢慢抬起一双漆黑眼睛，“我不知道王姬是否察觉，其实……我非常怕别人碰我。但是很可笑，这份儿害怕，是我二十岁那年才生出来的。”

“就是有一天早上，我醒过来，窗子外头开了满满的花，我忽然彻底明白，我不在鲁王府了，我在自己的唐庐王府——从那一刻起，我才有恐惧，恐惧碰触，在此之前，任何人碰我，我都是本能地扑入对方怀中——我从地狱出来，又过了四年，我才学会恐惧，以及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害怕了。”

他弯了一下唇角，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像是某种灾厄残留在他面孔上最后的痕迹，横波不语，只深深看他，他慢慢地道：“这些事无论多肮脏污秽，我都不会隐瞒。当然，若成婚之后，王姬嫌弃，以王姬风姿，风流自取理所应当。”

横波表示那我大概明白了，这确实是找不着妈，但问题总得解决啊对吧，我小舅为这事儿可抓心挠肝了。

冯映语气平淡，说查黄册，在二十四年前死的宫女里找个所有亲属死干净的，安个他妈的名头，跟他爹排位一放，齐活（不是骂人）。

然后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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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波生得明艳动人，这一笑她的美貌里带了几分锐利，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剑一般，她依在引枕上，翘着脚，脚上高齿木屐要掉不掉地挂在足尖，白皙足趾上涂着大红蔻丹，一点一点，艳色撩人，

她朝冯映伸出手，他看着那只纤白修长的手，身体微微紧绷，然而横波只是替他把领子掩了掩，特别诚恳地说，江上风凉，别冻着。

她捏着冯映衣领，往前倾身的同时把冯映拉到身前，眯着眼，慢慢笑道：“冯映，我不可怜你。懂么？”

她说，你以前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做的，所以我一点儿都不可怜你。

“冯映，那是你人生的经历，没有那些经历就没有现在在我面前的你。你可能只想做李映，但李映对我没有意义，只有北齐国主冯映对我有意义。”

冯映没说话，横波慢慢放开手，“冯映，我敬佩你，我佩服你活下来，从人生所有不堪里挣出来，而且你没被击垮——你是赢家，冯映，无论过去多凄惨，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是个赢家。你活着，你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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