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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钟琪被从牢里放了出来,皇上革了他川陕总督的职位,从天牢出来那天,弘曜亲自去接的。
皇上,确实在尽他所能为弘曜铺路。
弘曜开始跟着皇上上朝,他一直都很努力,张廷玉和年希尧又倾尽一切教授他,如今有了实践的机会,他成长得飞快。皇上越来越力不从心,奏折几乎全部交给了弘曜,他只在一旁指导。
大烟的瘾依旧在折磨他,有时他前一刻还在教弘曜处理政事,后一秒便忽然跌倒在地,陷入疯狂的状态,一直到苏培盛拿来卫临处理过的大烟,才能缓过来。
卫临花了许多功夫,去掉了一部分有毒、成瘾物质,相对的,这大烟的效果也没有那么好,只能将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稍微减弱些,叫皇上能清醒过来,不至于耽误正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弘曜上奏,恳请皇上下旨禁烟。
皇上准了。
大烟在民间的流传还不算太过,抽大烟的依旧是世家、宗族的纨绔子弟为多,也有一些官员,百姓较少。当然,也是因为沾染上大烟的平民百姓大都支撑不起开销,早早丢了性命。
这件事情皇上十分重视,他切身体会到了大烟的可怖之处,再加之民间也有不少清醒的人,对大烟及其痛恨,皇上令弘曜就“如何禁烟”上交了一份奏折,为他补充了不足之处后,叫他亲自去办这件事,再由张廷玉从旁协助。
弘曜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京城的烟馆统统查封,缴获的大烟堆在库房里,等着一同处理。
对于染上烟瘾的人,朝廷拨款建立了戒烟馆,将他们集中到一起,按照太医院商讨出来的方案,循序渐进地帮他们戒除烟瘾。此事实行起来比想象中更艰难,许多人染上烟瘾的时间比皇上更久,戒断反应也更加严重,有的甚至因为承受不了犯瘾时的痛苦自裁了。
弘曜又派人去调研各人家中的情况,从他们在意的人和事入手,激起他们求生的渴望,柳默和他父亲的医馆也义无反顾进了戒烟馆,详细记录每个人的脉案,尝试从药物方面入手,减轻戒断反应。
这件事一直办到了年底,弘曜的十三岁生辰都过去,才算是有了起效。收缴来的大烟堆满了四个库房,皇上令钦天监择了销烟的吉日,又下令叫前朝官员、世家贵族都要前去观摩,又叫人将整个过程详细记录,连同大烟的危害做成布告,发往各地。
这一年除夕,皇上的身子更差了,这一次除夕宫宴或许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了,他多用了些卫临给他制的药,力求自己的好状态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可是宫宴当晚,皇上还是没能撑太久,在烟瘾席卷上来时,一口鲜血吐了出去。
“皇上皇阿玛!”
一月的时候,皇上已经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弘曜全权接手了政事,每日还要学习,空余时间还要亲自到养心殿侍疾。
卫临给皇上把完脉,走出来时满脸凝重之色:“启禀皇贵妃、太子殿下,皇上的身子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微臣以为,再戒烟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在最后的时日里让皇上好受些。”
早在几月前,卫临就已旁敲侧击地提起此事,可皇上临到头了,又想起自己千疮百孔的名声,不肯就此认命,试图以克服烟瘾一事挽尊,卫临劝不住皇上,只好求太子留下了些许大烟。
弘曜深深叹了口气:“皇阿玛受苦,孤心中也十分难受,若已无力回天,再最后的时日叫皇阿玛免受折磨,也是好事。”
沈眉庄叫内务府备下了寿材冲喜,皇上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把自己关了一天后,接受了卫临的提议。他看着快要能独当一面的弘曜,将自己手中最后的势力交给了他。
“粘杆处是朕亲手培植的暗中势力,做了帝王,免不了会有许多不便放到明面上的阴私事,夏刈就是你暗处的刀。”
夏刈跪地叩首:“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皇上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弘曜赶紧给他顺气,心中却忍不住叹息,皇阿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咳咳咳……水,水……”
沈眉庄见皇上醒了,将他扶起来坐着,又倒了杯茶递过去。皇上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嗓子里才舒服了些:“眉儿,朕怕是不成了。”
往日里总会温声安慰他的沈眉庄这次却并没有出声。皇上没发现,他自顾自地说着:
“朕被那妖道迷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如今大限将至,朕最放不下的,还是你和弘曜。”
他朝着沈眉庄伸出手,沈眉庄顺着他的力气坐在床边,轻声道:“皇上别这么说,您是真龙天子,要长命百岁的。”
皇上又咳了一阵,开口道:“朕没有多少时日了,叫宗正和辅政大臣进宫吧,也该准备着了。”
张廷玉、年希尧、慎贝勒和信郡王很快便入了宫,皇上的状态摆在那,眼瞧着怕是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四人商量了一番,分工两班倒守着。沈眉庄也安排了后宫嫔妃、皇嗣侍寝,如今后宫人不少,只安排了高位嫔妃,像贞嫔这样入宫不久的也没算进去。
皇上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他像所有畏惧死亡的普通人一样,临了了开始忏悔自己的过错,可他犯下的罪太多,忏悔来忏悔去,除了徒增惶恐,没有任何作用。
他加大了吸食大烟的频率和数量,亦梦亦醒,亦真亦假,才能帮他逃避那些不愿面对的事情。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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