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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晚晴蹙着眉头,略带着幽怨道:“你知道他想什么?”冉刻求微笑道:“他其实……是喜欢你的。”“你瞎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慕容晚晴吃了一惊,虽未跳起来,可一张脸已经红得和朝霞一样。冉刻求看到眼中,心中暗想,这件事看起来已有定案,慕容姑娘真的喜欢上先生了,不然为什么脸红?不过这也难怪,她慕容家几乎被高家连根拔起,她虽然要强,可毕竟是个女人,先生也算救过她的性命,她无依无靠,对先生暗生好感不足为奇。只是蝶舞也和慕容姑娘处境仿佛,我给她依靠她怎么不靠呢?想了半晌,他想出个缘由,多半是因为兰陵王和先生一样,脸都白的缘故。慕容晚晴见冉刻求怔怔出神,哪里知道他复杂的心思,忍不住催问:“然后呢?”冉刻求回过神来,故作神秘道:“先生喜欢你,却不敢说出来,因此想暗中帮你做了兰陵王再说。实不相瞒,他这次南下,一方面要救张三他们,还顺道要找兰陵王。”“兰陵王南下了?你们怎么知道?”慕容晚晴神色有分异样。冉刻求见一叶轻舟从下游行来,船头那人正是孙思邈,忙道:“以后再和你说,先生找到船了,你莫要对先生提刚才我说的事情,不然先生脸皮薄,被你揭穿心事后,恐怕反而不会帮你了。切记!”说完走到岸边,冉刻求高喊道:“船家靠岸。”那叶孤舟到岸边停下,冉刻求当先跳到船上,却不见孙思邈的那匹马,忍不住道:“先生,马呢?”孙思邈淡淡道:“过河之后不远就是响水集,要马也没什么用了,我就放了他。”冉刻求心中微颤,感觉孙思邈话语中竟有交代后事之意。慕容晚晴也跳到船上,却留意到撑船的船夫,心头突然一跳。冉刻求随着她目光望过去,也是脸色微变。撑舟的是个中年汉子,戴个斗笠,遮挡住上半边脸庞,但仍遮挡不住他面容的凄厉之处。那人脸上有一道伤疤,竟像是从眼角一直划到了下颌,那伤疤像是被刀所砍,砍得极为惨烈,他的嘴唇下颚的肉都翻卷出来,鼻子亦缺了一小块。或许那汉子本来长得不差,但就是这一道疤痕,让人白日见了他,就如见到厉鬼一样心中发冷。孙思邈见二人上船,只是简单地说了句,“麻烦送我们到对岸就好。”那撑船汉子嗯了声,也不言语,将船向对岸摆渡过去。冉刻求和慕容晚晴对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警惕之意。他们过泗水、近淮河,如今未过长江,就仍算是在齐国的地域,但实际上,泗水以南、长江以北的大片土地,除了几个较大的州、郡有齐军把守,尚算繁华外,大片土地都因连年的战乱、水灾等缘故荒废。他们一路南下,甚至能见到百里无人烟的场景,淮水一带的凄凉可见一斑。民不聊生,因此四处游荡,导致盗匪滋生横行。他们一路行来,也碰到过几波盗匪,但都被孙思邈巧妙避过。如今见到这凶恶的船夫,冉刻求、慕容晚晴二人不约而同在想,孙思邈从哪里找来的船夫?可不要是个强盗!天更阴暗,终有几滴雨落下来打在河面上,泛点涟漪,很快升起白白的雾气。河水苍苍,河雾茫茫。小船慢慢地行进,快到了河心处。那船夫时不时地偷看一眼船头的孙思邈,又好像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眼船艄冉刻求背的包裹,瞄了下慕容晚晴的容貌。雾气细雨中,孙思邈坐在船头望着河面,竟像神游物外,并不知道危机迫近。冉刻求只感觉那船夫的脸色越发阴森可怖,心中凛然,突然道:“慕容姑娘,你还记得我有个外号吗?”“什么外号?”慕容晚晴一愕,见冉刻求眨着眼睛,偷指船夫,明白了冉刻求的用意。三人都会武功,自然不怕一个河上的船夫,就怕这船夫见财色起意弄翻了船,三人虽不见得淹死,但也是颇为麻烦。慕容晚晴冰雪聪明,立即又道:“你可是说浪里白条的外号吗?”冉刻求心中暗赞,接道:“是呀,我走南闯北,着实闯下了不少名号,但就这个浪里白条的称号最让我喜欢,想当年鄱阳三鬼作恶多端被我盯上,有两鬼不待跳江,就被我力毙当场,还剩一鬼跳入长江妄想水遁,却被我追入长江,游了十数里刺杀他在江底,那一战下来,江湖的朋友才给我起个浪里白条的外号,唉……不想一转眼已过去五六年了。”人家是出口成章,他倒是出口成谎,瞬间沧桑,一个故事讲得有头有尾、震骇力十足。茫茫河上,风吹衫扬,冉刻求立在船艄,倒很有几分大侠的气势。冉刻求讲故事的用意当然是告诉那船夫,岸上、水上都莫要起恶意,不然他冉大侠出手,那就是有死无生。慕容晚晴听得双眸放光,佩服道:“可惜现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鼠辈敢冒犯冉大侠,不然倒可再见大侠风范了。”“那也说不定。”冉刻求斜睨着那船夫。孙思邈还坐在船头,也不知听没听到冉刻求胡扯,一言不发。河雾腾起,又给他的脸上带来分迷离之意。那船夫突然放下手中的舵,船在河中顺水而下。那船夫也不理会,蓦地一弯腰,手上竟多了个匣子。冉刻求一凛,喊道:“你做什么?”慕容晚晴亦是心惊,只怕对方暴起,手已摸到腰间的剑柄之上。咯吱声响,那船夫开启了匣子。天虽阴,却见一道碧绿的光华从匣中射出,映绿了船夫那狰狞丑恶的脸。匣中竟有一把短剑!冉刻求心中大骇,忍不住双拳错在胸前,不想这船夫竟如中山狼,没被他这浪里白条吓住,反倒要发难。慕容晚晴心中亦惊,看出匣子中的那柄剑竟是罕见的利器,只怕虽不如远古的干将、莫邪,也是相差不远。这寻常一个淮水上的船夫怎么会有如此利器?二人惊疑不定,凝神以待,本以为那船夫就要出手,不想那船夫只是看了眼匣子中的宝剑,突又合上匣盖,捧着那匮子向船头的孙思邈走去。冉刻求大是困惑,暗想,难道这船夫是个高人,竟不屑和我们两个交手,要和孙先生比个高下吗?那船夫很快到了船头——孙思邈的身后,捧着那匣子立了半晌,突然跪了下去。冉刻求眼珠子差点鼓出来,诧异不已,不明白这是什么古怪的招式。他向慕容晚晴看去,见她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究竟。孙思邈本是背对众人,却如背后长着眼睛,一反手就托住下跪的那船夫,一言不发,可眼中又带分慨然之意,右手摆了摆。那船夫身形微动,执意将那闸子往前送去,眼看就要递到孙思邈胸前。冉刻求见了心中暗惊,只以为这二人是在方寸间比拼高深的内劲。他听闻,武功高手和地痞斗殴时大呼大喝不一样,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决定生死。孙思邈方才一出手,就制住船夫的一只手,高明之处自不用言,先生另外一只手摆了下,很有迦叶拈花的样子,莫非是江湖传言的拈花手?但这船夫显然也不简单,比他刻舟求剑更加高明,看起来已到匣中有剑、手中无剑的地步,不知先生如何抵挡?孙思邈略带无奈的样子,一伸手,突接过了那匣子。不等冉刻求叫好时,船夫立退,很快就回到船尾,摆舵一转,船如鱼般向对岸划去,宛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冉刻求、慕容晚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出哑剧是什么意思。正琢磨间,船身一震,已到了对岸。孙思邈手持匣子,到了船夫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轻轻跃上岸边,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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