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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披一件衣服去阳台抽菸,这一次童圣延没有制止他,跟上去找他要一支。这时代照辰也终于回消息,温文尔雅的代大哥难得字正腔圆地讲脏话:「卧槽,你们……」童圣延没理,把手机塞进口袋凑过去借火,他好烦,这一整天的每一件事都是割裂的,他小时候最不懂玩的就是拼图,二十年过去全无进步,何况这些碎片可能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同一盒拼图。他想不如回国吧,反正和Haruna的业务谈到一半,等半个月后再飞回来一次,到时候可能要比现在清醒一些,有什么事不如等那个时候再说,现在很容易会搞得更砸。「我明天准备回国了。」他说。
徐翼宣不看他,很慢地问:「临时决定的?」
他硬着头皮说是,又说:「刚刚——」
徐翼宣打断他:「明天我也有排练。」
「之前你没说。」
「想早上再说的。」
「舞台剧?」
徐翼宣咬着馀下的半支烟,反问他:「不然呢?」
「也是。」
「之后可能会去跳舞。」
「在哪里?」
「在哪里呢……」
徐翼宣低着头笑,熄了烟去吻他。很难继续爱和还在爱也是两回事。这一次换成他把童圣延压在露台的窗子上,他猜隔壁房间有人吸,空气里一股麻味。童圣延也闻到了,他骂一句傻逼,臭得要死吸你妈呢。他们贴得太近,徐翼宣感觉像把他的脏话吞进胃里。「不要讲脏话。」他说。童圣延咬他的舌尖,「那我怎么说,尊敬的住在隔壁的先生或者女士,吸麻有害健康,请不要吸麻……嗯?」「那接吻有害健康吗?」徐翼宣问。「只多不少。」童圣延答他。「去里面吧,」徐翼宣说,「越来越浓了那味道……又冷。」童圣延闭上眼睛,腹底被扭住那样疼——妈的他又说那两个字,他又在暗示什么。
他们倒在沙发上,童圣延先陷下去,徐翼宣坐在他身上,不容他喘息片刻,便把新的一个吻叠上去。「……我看了你们的舞台剧。」他模糊不清地说。童圣延没有回应的馀地,他只能想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多的话,有什么话为什么非要在接吻的时候说,为什么只能他一个人说,为什么他想回答的时候嘴唇就要被封住。
「如果你爱我的话,就在接下来的一百天,每天都来这里吧。」
他在读台词,他们剧中的台词,一百年前的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读什么台词。
「……在那期间,发现了那个错误。[1]人们复活过来的……是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早就忘了……」
「如果我谈到……谈到什么?并非因为我知道它是什么,而是因为我爱它,至于我爱它的理由,是因为在爱的时候你从不明白爱的事物。也不明白为什么爱,以及爱是什……[2]」
「别念了。」
「为什么?」
「你全背出来也没有奖能颁给你。」
「全背出来的话,我们就再做一次吧。」
「没人答应过……」
童圣延的话又被中途打断,他恍惚地感到他正将言语从口中一个字一个字渡给他,流淌的成型的语言的形状,柔软的,扎人的,柔软的是一块绢布手帕,扎人的像棱角分明的钻石能把口腔划裂。在爱的时候你从不明白爱的事物,也不明白为什么爱。他记得。爱就是永恒的纯真,唯一的纯真是不思考。[3]
作者有话说:
[1]三岛由纪夫《卒塔婆小町》
[2][3]佩索阿《我的目光清澈》
#一百夜
第98章1
徐翼宣自己开车去剧场,半途Haruna打电话给他,让他不急着来,很快又改口说今天不来也没关系。他问怎么了,那边半晌后说主演撞了车,现在在医院。徐翼宣问那今天不是只是围读会,上一次我不在,不还是照样围读。Haruna再犹豫几秒,说是啊,没错,可是导演也一起进医院了。
「导演也一起……」徐翼宣听明白了,「那你生气什么?」
电话那头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踹翻在地毯上。「因为是我把主演推荐给导演的!我——」她的话说一半收住,「……你在哪?」「我在去剧场的路上。」他说。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童圣延比他更早离开酒店,童圣延起床的时候他便去拽他身上的浴衣,却被表演一出金蝉脱壳。浴衣本该是带着体温的才对,落到他身上却是冷的。他睁开眼睛,童圣延弯下腰亲他额头。多体贴,童圣延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对他有求必应,即使他已经不想再爱了也不忍心先说出口。他突然觉得好好笑,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他不会想到他们的位置现在倒置过来,他在当初那个时候——不对,哪怕他在他们分开的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过,他会真的离不开他。
这个念头让他握着方向盘笑出来,脚下不由自主将油门踩深。美国街道就是这一点最好,地广人稀,非常适合飙车。他车前面放着童圣延送他的迪士尼玩偶,被车窗里灌进来的风吹到车座位下。这东西应该在十年前就送的,现在已经迟了。他在应该爱的时候没有正确地去爱,在应该受伤的时候也没有完整地受伤,所以事情势必会如此。
他听见警笛声,美国警察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到他超速,今天整个剧团的人都和车子过不去。他乖巧地下车出示驾照,好在现在血液里的酒精都代谢干净,只剩下脑子不太清醒,脑子不清醒是检测不出来的。「限速四十五英里,先生。」警察说。「我知道。」他回答。「你已经开到七十五英里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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