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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过境迁，或许是当个母亲的人在心境上整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换做我最初的性格听到这话绝对会暴怒的，此时却是一片平静，只余淡淡的悲哀和歉疚。对于这位仁慈的夫人，我一直是心怀感恩的，却没想到她还是中年人，却已经与世长辞……

“对不起，我是不会说的。我知道我的做法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原谅，但我这次回来只是想送母亲最后一程，有什么话……等母亲走了再细细听你讲。”不温不火地看着源次，我语调相当平静地道。不是不生气，只是没必要生气。如果是我站在源次的角度想，一个收养来的孩子占据着父母的宠爱，这个孩子到处闯祸惹麻烦不说，事后却不会像自己一样挨批挨骂，换做任何一个人心里都不会觉得舒服吧。所以，这是很正常的心理。

然而，我这些年的历练让自己的心态沉稳不少，所以不会真的和源次一般计较，却不意味着实际性格火爆易炸毛且极端恋母和护短的贞子会坐视不管。由于真子和贞子本来就是一体的，即使两个人的性格显得有些极端，实际上内在很多部分还是相同的。

所以在看到贞子眼睛冒火地怒瞪着源次准备发飙时，明明注意到这一幕的真子却不知为何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给我妈妈道歉！”捏着小拳头，贞子满脸怒容地死死盯着源次，那凝视的眼光仿佛要将他生吞入腹一般。母亲为了他们才远走他乡，为了不让他们出事，可以好好长大成人，可以好好陪在他们身边，所以有家不能回。这个人根本什么就不知道，凭什么当着她和真子的面一见面就把妈妈骂得无地自容！

“贞子，住口！”看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舅舅”吵架，我是惊讶多于生气，虽然很开心孩子这么关心自己，但这样的场合说出这种话，实在有些不好。

“妈咪……”听到我隐含固执的斥责，贞子立刻可怜兮兮地回过头，湿漉漉的眼神盈满了泪水，衬得她愈发单纯和无辜。

在场的宾客已经从震惊中一个个回过神来，此时也差不多明白了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山村家当年收养的女儿，那么身边站着的男孩和女孩大概就是……当初未婚怀孕生下来的孩子了吧。

这样想着，众人看向我的眼光立刻奇怪起来，有好奇、鄙夷、轻蔑和某些让人不悦的露骨目光……

“唉唉，舅舅大人，妈妈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才回来的，不管如何，先把外婆送走了再说……怎么样？”不动声色站到我的面前，真子小小的身子不具有任何威胁，那冰冷含有威胁的目光，却让在场那些不安分的男人收敛起来。

视线冷冷扫了贞子一下，第一次看到兄长大人这么严肃的表情，贞子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乖乖听从他的安排站到了前面来。

“呜呜，妈妈在外面的时候天天都念着外公和外婆的，说外公多慈祥，外婆多和蔼，贞子也一直好想见到外公外婆，可是没想到舅舅竟然这么的……”

只跟自己的孩子提起外公和外婆，却不提起自己的兄弟他们的舅舅，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山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产业，但那种家族总归都是那档子事儿，说不定当初山村家的女儿出走他乡，不是因为自觉廉耻没脸见人所以出走，而是生生的没办法被山村家的继承人给逼走的呢？

不得不说，人类的想象力是非常强大的。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几句话，再加上泫然欲泣的委屈神情，竟然就这样让一个小孩子误导了自己的思维。真是有够蠢的！

真子冷冷地想着，一扫先前困乏倦怠的神情，冰冷犀利含着嘲讽的眼光，让山村源次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不让山村志津子祭奠母亲吧，自己肯定会落得个骨肉相残无情无义的说法，可是让她祭奠母亲吧，这么久以来都是自己伺候在母亲跟前，她这个本应该给母亲尽孝的“好女儿”在哪儿呢？可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可是不管心里多么的憋屈，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这次趁着母亲的葬礼，他请来了乡亲朋友，不光是为了赚一笔葬礼费，同时也是向外界宣告自己成为山村旅馆的老板的大好机会！所以……他忍了！咬咬牙，山村源次强装没事的笑笑，那僵硬且扭曲的笑容，又一次引来在场宾客的内心猜测。

“志津子，进来吧，母亲去之前还想念着你，你可要趁着最后的机会，好好给母亲‘尽孝’！”将“尽孝”两个字咬得极重，暗自磨牙的动作揭示了他不甘和恶意的内心，山村源次望着我面色哀戚地跪倒在地上，十分恶劣地加了一句，“离下葬还有半天时间，在这之前，姐姐何不好好跟母亲叙叙旧？”

说是叙旧，不过是假借名目叫我跪个一下午的礼貌说话。我淡淡看了源次一眼，明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却没有那个国际时间去拆穿他。

“我知道了。”我淡淡地回道，中规中矩地跪在棺材前面，望着棺材里静静躺着满脸祥容的山村夫人，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竟险些落下泪来。

眼神湿润，肿胀酸涩得难受，我以为自己肯定会哭出来的，可是最终……也只是哽咽了下，眼泪却是一滴也没有掉。

“好生冷血，到母亲棺材前面都不哭……”

“是啊是啊，只能说，家生的还是比收养的亲啊！”

“啧啧，看她这个样子，山村君还乐得咧开嘴，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人，看来要考虑考虑以后跟山村家的营生往来了……”

……

四周七嘴八舌小声的窃窃私语，一句不漏地进入我的耳朵里，源次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很牵强地找了个说辞道，“时间不早了，我让下人备足了酒水饭菜，请各位移步偏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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