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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学渐从墙上滑下,全身骨架似要散开来一般,痛不可当,他见龙红灵遭遇危险,急忙拿起面前的香炉掷了过去。一击不中,他又把旁边的烛台扔了过去,盼望能一下砸死对方,那就万事大吉,可惜那钟馗的武功着实不弱,虽然砸得他狼狈不堪,但是离成功总差那么一线。
钟馗倒地躲避,龙红灵见机不可失,跳过去拣起长剑,往他的小腹直刺了过去。长剑去势如电,哧的一声,已刺破他的腹上衣襟。钟馗陡觉小腹一凉,长剑已然入肉半寸,再迟片刻,只怕便要被生生钉在地下,他临危不乱,双掌合拢,啪的一声,已把剑尖夹在双掌之间。
龙红灵一心要在他的小腹上刺个透明窟窿,挺剑猛送,竟是纹丝不动,不由大吃一惊,奋起吃奶的力气往里夺回,长剑却如铸在一座铁山之中,哪里拉得回来?
幸好龙大小姐还有一招百试不爽的成名绝技,纤巧精致的绣花小鞋虽然看上去盈盈不足一握,但对男性某个特定部位的杀伤力绝对不容轻视。龙红灵目露杀机,右脚后摆,觑准他的下身,狠踢过去。
还没等她的右脚命中关键目标,左腿突然一阵剧痛,已被他抢先踢了一脚,长剑一歪,身子再也站立不稳,摔到那人的身上。那钟馗夹手夺过长剑,架在她的颈上,低声喝道:“不要乱动!”
龙红灵上前杀敌的时候,方学渐只在桌上摸到一对火刀火石,心想威力虽然小点,但关键时刻投掷过去,或许也能产生一些奇效。不料形势逆转,龙红灵突然被制,这一下把他吓得六神无主,举着手中的暗器,再不敢乱发出去。
那钟馗哼了一声,道:“快点灯。”
方学渐口中唯唯诺诺,心中却想:“烛台都给自己扔出去了,哪里还有灯好点?”手中火刀、火石相碰,嗒的一声,便打着了火,方学渐引燃桌上的一根纸媒,房中登时大亮。那纸媒只细细的一根,烧得极快,片刻便燃烧殆尽,他只得重新点过。
那钟馗站起身来,长剑依旧抵着龙红灵的喉咙,他借着火光看清桌上没有烛台,料想刚才那个差点割断自己子孙根的奇怪暗器多半是烛台了。他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褶子,扔过去道:“点上它,找根蜡烛出来。”
方学渐点燃火褶,拉开一个抽屉,只见里面放着几十根蜡烛,便取出一根点了,吹灭火褶子,扔还给他。
火光摇曳,在三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房中又安静了下来。那钟馗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龙红灵的马脸上,道:“小姑娘的剑法好毒辣,却不知和龙啸天怎么称呼?”
“你就是今晚帮王家捉鬼的那个道士?你认识我爹爹?”龙红灵已听出他的声音,却不知道这个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江湖混混怎么会认识自己的父亲。
那钟馗呵呵一笑,收起长剑,道:“七、八年不见,想不到‘玉面飞龙’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应该叫龙红灵,对吧?”他边说话,边包扎身上的伤口。
“玉面飞龙”是江湖人士给龙啸天取的绰号,赞他不但长得玉树临风,而且一套“金蛇剑法”灵动飘逸,犹如天外飞龙,神出鬼没,难以匹敌。龙红灵更是奇怪,这个臭道士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脱口说道:“你…你莫不是峨眉山的青峰道长?”
青峰道长是现今峨眉派辈分最高的三人之一,他的武学天分较高,七十二路“落梅剑法”在门中无出其右。更难得的是,他生来一副古道热肠,艺成后干了不少侠义之事,不几年便在江湖中创下偌大的名头。
七年前,他在赤水河畔遇上“玉面飞龙”龙啸天,两人因一点小误会动起手来,“落梅剑法”对“灵蛇剑法”,犹如棋逢对手,两人不眠不休地斗了一天一夜,结果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两人斗到最后,自然而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于对方的武艺极是敬服,误会冰释之后,促膝长谈三夜,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龙啸天回家后曾对女儿谈起过此事,所以龙红灵脑中有些印象,只是时日隔得太久了,又没有见过他的面,印象就比较模糊了。
那钟馗包好伤口,笑着点了点头,把长剑还给她后,道:“神龙山庄富甲一方,如果不是你的‘灵蛇剑法’已有相当火候,我是万万料不到龙啸天的宝贝女儿深更半夜在这里做贼。”
龙红灵脸上一红,嘻嘻一笑,道:“青峰道长名满天下,小侄女也是万万不敢想象,您老人家深更半夜居然会到这个地方来捉鬼骗钱。”
“小丫头好刁的嘴,武功没学到你爹爹的一成,贫嘴的功夫倒是青出于蓝了啊。”青峰走到床榻之前,探了探那中年妇人的鼻息,又在她的腰间昏睡穴上戳了一指,这才回头道,“我在宁波打听到张时彻的狗窝搬来了江西玉山,在城中寻了五天却遍寻不着,要不是今天一早在街上看到聘请茅山道士的告示,我还真要晕了头了。”
“道长,你找这个张时彻干什么?他得罪您了吗?”
青峰道长在床沿坐下,挥手让两人也坐,道:“说来话长,这个张时彻仗着朝中有工部侍郎赵文华撑腰,在四川当巡抚的时候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但这也罢了,只是一个好好的岷江治理工程,给他一通瞎指挥,结果弄得乱七八糟,一条防洪堤坝用了两年就变得千疮百孔,全然走了模样。今年六月发大水,堤坝决口,岷江下流的广汉、绵竹和罗江三县有数千间民房被冲走,有上万百姓无家可归。而这个‘天高三尺’的父母官却步步高升,如今在南京城里逍遥快活地当他的兵部尚书。”
“世上造孽最大的莫过于昏君和贪官,老百姓是躺在砧板上的肉,可期望的只是能遇上一个以民为重的好皇帝,一个真正明镜高悬、为民办事的好官,可是千年之下,这样的幸运对老百姓来说实在太稀罕了。道长,天下贪官多如蝇蚁,那是杀不胜杀的,为什么这个张时彻叫‘天高三尺’?难道他以前也是个江湖人物?”
“张时彻是进士出身,并非江湖人物,这个‘天高三尺’是四川百姓在他离任时送给他的一块牌匾,当时成都城里人山人海,敲锣打鼓、舞龙斗狮,好不热闹。那张时彻听说当地最德高望重的两位绅士送了一块万民牌匾给自己,开心得全身没剩下几根骨头,兴冲冲地从衙门里出来,待一见了这四个字,这才气得几乎当场吐血。哈哈,小伙子,你知道为何?”
方学渐侧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笑道:“天高三尺,只怕并不是真的天高了三尺,而是四川的地皮给这位张大人刮薄了三尺。”
青峰道长哈哈大笑,指着屋中的那一长排箱子,道:“正是,这位张大人如果不把四川的地皮刮薄了三尺,又哪里来这么大的庄园?又哪来这么多的珠宝珍玩?我今天半夜造访,就是来向这位‘天高三尺’的父母官拿些民脂民膏回去,好救济那些受灾的三县百姓。”
方学渐和龙红灵对望了一眼,这个臭道士说了这么许多,原来是让他们乖乖地把那两个包袱交给他,好让他去赈济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存在的灾民,居心险恶啊。
青峰道长显然看出了两人的疑虑,哈哈笑道:“难道老道士这么大把年纪还会混骗你们小后辈,何况神龙山庄这么大的家业,再怎么胡天胡地的乱花,也够你们小两口享一辈子的福了。这样吧,你们每人从里面挑两样,剩下的就让老道带走,如何?”
两人一来打他不过,二来赈济灾民实非小事,三来口袋里沉甸甸的,并不是什么缺钱花的主儿,在青峰道长灼灼目光的逼视下犹豫片刻,便慷慨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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