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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父亲如何肯管这些？&rdo;梁横心头一喜，知道事情有门儿了，顾益纯是庶子，与家中并不很合得来。郑靖业少时与族人翻脸，也是苦大仇深的人。郑靖业伸出一个手指道：&ldo;你有父亲在世，拜师不经父亲同意，一不妥；如今熙山乱七八糟，你处在是非之地，二不妥；你生母还在否？抛她于虎狼之地，三不妥。&rdo;梁横一愣：&ldo;若先生答允……&rdo;顾益纯道：&ldo;我看了你的文章。你也知道为人子须得听父亲的话。你须得你父亲答允方可！你父亲才是一家之主！&rdo;拿别人的话来堵别人的嘴，还装得跟个守礼的书呆子似的。老！奸！巨！滑！郑靖业这奸贼居然给他那个善良无辜的师兄下了这个评语，可见顾益纯装得有多纯良了。梁横想的是，如果有顾益纯这样的人肯收他为徒，他爹一定会答应的。没想到顾益纯让他先回去问他爹，他要骗一下他爹，说只要他爹答应了，顾益纯就一定会收他么？梁横琢磨着。郑靖业道：&ldo;你可是还有兄长的。&rdo;他心里可是幸灾乐祸的，梁横这样的人，一定会脑补的。梁横马上脑补出来，嫡母一定会让父亲拿&ldo;先让嫡兄做顾先生学生&rdo;为交换条件，这种事情那个女人不是做不出来。问题是，不是顾益纯哭着喊着求梁横当学生，而是相反，顾益纯收他都是勉强，怎么愿意再要个拖油瓶呢？梁横无语了，父权，也是他提出来的纲领中的一环，因为没有办法绕开，所以不得不提。这个梁横，毒啊！郑靖业和蔼地道：&ldo;你出来时间不短了吧？家里你也作不得主，时间长了，有人问起来，也是一桩祸事。家里人知道么？&rdo;&ldo;我母亲知道。&rdo;梁横的声音低低的。郑靖业叹了口气：&ldo;回去照顾好你母亲吧。&rdo;顾益纯也叹道：&ldo;你是有本事的人，不要妄自匪薄，你只差时机了。不过，还是先侍奉你的母亲吧。&rdo;顾益纯真是个有良心的人，不开心也承认梁横有本事。郑靖业拍胸脯：&ldo;你的家事有你父亲在，别人寻常不能过问。不过，一旦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只管赴衙就是了，老夫还是有几分薄面的。&rdo;听起来像是许诺，如果梁横家族有其他人欺负他，郑靖业为梁横撑腰。实际上，郑靖业想的是，老子趁机弄死你。梁横到底是嫩了点儿，到现在还以为郑靖业是个好人呢。什么奸臣，一定是世家羡慕嫉妒恨，所以坏他名声的。事实上，梁横对郑靖业还是挺羡慕的，挺想走权臣这条路的。难得的，他对郑靖业的评价不错，因为郑靖业没啥门户之见，郑党里面也是土鳖四处爬。入夜，顾益纯与郑靖业同榻而卧，说的当然是梁横。顾益纯翻来覆去睡不着：&ldo;这个梁横，毒啊！&rdo;承认梁横有本事，顾益纯还是不喜欢他的观点。&ldo;放心吧，他不张扬便罢了，一旦张扬，有人比你我更急。他的死期也就到了。&rdo;郑靖业看得透彻，世家比他急呢。会有一大批人不希望梁横的观点为世人所知，不希望他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梁横会碰壁！没人为他介绍，他一介布衣，如何得见天颜？能跑出嫡母的手掌心已经算他运气了。所以郑靖业才耐着性子装好人，才安抚梁横。他一宰相，顾益纯一驸马，没事儿弄死一个来求学的人，这不是自找麻烦么？再说了，梁横亲妈已经知道他来了。而且吧，他跟顾益纯已经装得够好人了，安抚住了梁横，至少不会被梁横记恨上。&ldo;你看他此人如何？&rdo;顾益纯还是心中难安，&ldo;我看他是要生乱的。&rdo;&ldo;他就是兴乱，也是自取败亡。没头没脑，瞻前不顾后。引外人来压父母，这小子心够邪的！&rdo;郑靖业评得很不客气，&ldo;而且眼光太小，一心为生母，就更该小心行事，这样乱闯一气，我若是他，先设法单过，再来求你。他这样，怕是还存着要回去耀武扬威的心呢！不是丈夫器！&rdo;顾益纯微微笑，这就是他看中郑靖业的地方了。说得肉麻一点，郑靖业再那啥，心里还有爱，眼睛往前看。&ldo;劝合不劝离，让人分家，毕竟不好。&rdo;&ldo;我不是没说么？&rdo;&ldo;难为你也肯为个小子费这样大的力气，四品以下，能与郑相公说这么多话的官儿，只怕也不多见吧？&rdo;&ldo;那就是条疯狗，还是不要得罪为好。他弄的那一套，分明是要断大家活路！自此后，无臣只有奴！&rdo;顾益纯手心一片濡湿，心道：老师哟，您当年说安民像张智，这回可真来了一个张智。郑靖业抬起手来：&ldo;你果真着凉了么？怎么手里全是汗？赶紧的，顶头上开一剂药吃了就好，不然且有罪受了，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么不小心？&rdo;&ldo;哎呀，你怎么比阿宁他娘还啰嗦啊？你是宰相啊，要稳重稳重，不要唠叨唠叨。&rdo;声音渐小。也没还给梁横。顾益纯还了他盘缠，另外给了他一枝笔，郑靖业还派人送了他一程：&ldo;熙山多贵人，近来脾气不好的又不止一个两个，路上小心。&rdo;梁横对于拜师未成，昨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有点怪，他一心盯着目的看，咦？没办成。就有些狐疑。今天早上这两只老狐狸的一番表演，堪称影帝，又把这疑虑压了一压。被郑靖业派去护送他的人是马迎，也是个人精儿。庆林长公主本来就住在高档别墅区，周围都是权贵，谁脾气好、谁脾气不好他都知道，引着梁横路上遇了几拔脾气不好的人，要不是他拿着相府的名头护着，梁横肯定会被追打。马迎还解释：&ldo;前两天翠微宫里几王都挨了训斥，风声正紧，小郎君你来的实在不是时候。&rdo;把梁横的疑心去了。顾益纯对他师弟感叹：&ldo;后生可畏啊！&rdo;郑靖业想的却是：没了&ldo;梁横&rdo;还有&ldo;梁竖&rdo;，这世上有几个皇帝能挡得住一言堂的诱惑呢？就算是今天觉得荒谬，明天觉得新奇，后天、大后天，一旦有想办而办不成的事情的时候，保不齐就想到他了。顾益纯拒绝过许多登门拜师的少年，但是梁横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那双眼睛，真像困兽啊！顾益纯不喜欢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也不喜欢他的理论，但是‐‐&ldo;我怕他钻牛角尖啊！如果有人给予引导，也许就能引正过来了呢？&rdo;顾益纯又有点儿不太忍心看着一个比较有灵气的年轻人就这么走上&ldo;邪路&rdo;。郑靖业轻拍着顾益纯的手：&ldo;你总是这样。谁给他引导呢？是你有这份功夫，还是我有这份功夫？就是下了功夫，就能掰过来了？&rdo;郑靖业绝对不是一个善心人，与其满腔仁爱地去感化，还不如克制这小子呢。郑靖业是不想生事儿，他混到现在，靠的不是无理蛮干，也不是见谁要出头的就去伸脚踩，太活跃了容易出漏洞。故而只是一提，也没有真的草菅了梁横的命。不料顾益纯这呆子居然心软成这样了。&ldo;试过了总不会后悔罢。&rdo;&ldo;不要勉强自己啦，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那就不是一个会招人喜欢的小子。实话与你说，这样的人，我若用他，也是拿来当刀使，用完就扔的。本性。狼偷了牲口吃，会被打死，你能教狼不吃血肉？&rdo;郑靖业对顾益纯是超有耐心的。顾益纯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道：&ldo;终是遗憾呐！&rdo;郑靖业无声地咧了咧嘴巴，得，师兄大人算是被他忽悠回来了。一个梁横，能让顾益纯与郑靖业费这样两天的神，也够他笑傲江湖的了。顾益纯还有一个正在生病的儿子，愁了一会儿梁横，被小儿子弱地喊一声&ldo;爹&rdo;，就抛下了梁横这个倒霉孩子，抱起顾宽：&ldo;你娘呢？&rdo;顾宽对着手指头：&ldo;说是去十七郎那里了，&rdo;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ldo;十七郎是谁啊？&rdo;真是好讨厌啊！呜呜，阿娘不要他了，跑去看十七郎了。顾宽决定讨厌这个&ldo;十七郎&rdo;，本来他娘应该陪他的！这小子居然还真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ldo;呜呜，我要阿娘，我要阿娘。&rdo;一面哭，一面蹬着两条胖腿，这小子两周岁零几个月，庆林长公主把他喂得膘肥体壮，顾宽即使生了场病，撒娇耍赖的力气还是有的，顾益纯差点儿抱不住他。满头汗地抱着顾宽就近找了个矮榻坐下，顾益纯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抹汗：&ldo;你这小子，怎么这样难缠？以往你阿娘出门儿你不是还很开心？&rdo;撒欢儿地跑啊跑地，终于没人会揍他屁股了！顾宽嘟着嘴，抽抽噎噎地：&ldo;我就是想阿娘了嘛！&rdo;顾益纯不得不很猥琐地恐吓儿子：&ldo;你阿娘会揍你哦～&rdo;&ldo;呜呜，想阿娘～&rdo;咳咳，小孩子嘛，又在生病的时候，当然分外脆弱了。再坚强的臭小子，病歪歪了，还是想要妈妈抱的。这是天性，对儿童心理学不十分了解的顾老先生是不会懂的。十分头疼之下，顾益纯很丢脸地落荒而逃，把儿子交给乳母：&ldo;哄他睡觉！&rdo;他老先生跑去折腾长子顾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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