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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浮光从后门进院时,家中了无一人。
更详尽些,是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天幕深蓝渡黒,远处仍有冉冉炊烟飘升,似泼墨画里一线晕开的白,近处从邻家传来笑声,透着朦胧的热切。
眼前的屋院,空荡寂静得犹如一座空坟,冷风似鬼游荡呜咽。
这是他出门的第叁日。魏浮光刚从狐子君那里回来,未曾听说有任何异常,她们应该是无事的,至少在他到家之前——脑中转瞬间掠过无数情形,最后强行定格于此。
虽是如此想的,魏浮光还是立即调转了方向往门外走,握在腰间剑柄处的手用力攥紧。
笼灯撞上从里被推开的门板,发出闷脆的一声,昏亮的光垂吊在空中来回摇晃,状似流星。
魏浮萱往后退了两步,看像如巨石伫立在门口的人,“啊,阿兄,你回来了。”
“去哪里了,不是说过傍晚后不要出门吗,很危险。”魏浮光不动声色将妹妹和在她身后的兰芥从头到尾地打量一遍,见两人都相安无事,指骨发白的手缓缓展开,肩膀也松懈下来。
魏浮萱看着阿兄如释重负的模样,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去,默默垂下两行清泪。
到底还是出了什么事情,魏浮光察觉出异样,又不能再逼问魏浮萱,只得将目光投向兰芥。
“大黄死了。”
快要下雪的日子,兰芥只着了件单薄的冬衣,外面也没有再另披厚绒披风,人静默地立在月光下,苍白纤弱得如一抹竹影。
神情和声音透着不同寻常的凉意。
“被活活折磨死的。”
她不愿意详细展述大黄的惨状,再反过去推断它临死前遭受过怎样的痛苦,只说了这两句,便不再开口了。
也是真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魏浮光抬脚径直走向兰芥,解开颈下披风的系带,将她严严实实裹起来。已经被冻僵吹硬的躯干痛到麻木,直到被炙热的温度紧紧拥住,知觉回暖,她似乎才开始觉得冷,全身都开始发起抖来,上齿与下齿控制不住地碰撞,发出的声响像鼠类啃食骨头。
兰芥因为这个联想,揪住魏浮光的胸口的衣料,寸寸俯身,弯腰干呕起来。体内部的剧烈收缩带动肩膀不停地耸动,弓起的脊背仿佛要被什么硬生生压断了。
嘴只是徒劳地大张着,已经没有什么可吐的了,除了眼泪。
自从之前魏浮光将刘痞头揍了一顿之后,迭加更早之前的怨恨,事情在上溪镇闹得太大,众口难调,民怒难熄,官府只好象征性地把那群人抓了关进狱里,草草了事。
俗话伤筋动骨一百天,眼下才过了一月有余,就又开始了。
她今日如往常闭了草芥堂前门,准备从后院的门出去回家,拉开门便发现门口放着个麻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很重的一坨。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放这里的,想来该是鸡鸭类的,刚杀不久的那种。
因为兰芥看见有血水从袋底渗出来,沿着路的凹陷流出溪一样的和痕迹。
她脸上的笑有几分幸福的无奈,对此已经有些习以为常。自从她行医的声名渐起,时不时的就有病人在康复之后拎东西来感谢她,若她不收,便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放在门口。
麻袋在这个时候忽然动了两下,发出几声含糊的声音,揪心的虚弱痛苦。里面竟然装着的是活物?兰芥心下一惊,眉心不自觉蹙起。
也可能是有人专门进山打的平日少见的什么走兽,受了不致死的伤,捆了塞进袋子里带过来的。
一圈圈解开系在袋口的麻绳,兰芥捏住袋口拉开了些,朝里看去。
在看清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被顷刻僵住,瞳孔以极快的速度颤动着压缩成黑点,兰芥听见自己在喊叫,声音大到震得她额穴发痛,眼前阵阵眩晕的白光,撕心裂肺地在身体里回荡。
可实际是她只能感受自己在剧烈地呼吸,漏风似的喘,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有人把整条手臂粗暴地塞进了她嘴里,顺着喉管一路往下捅,直接把她的胃从里面掏穿,烂柿子一样在手里捏住。
别看了!不要看了!那些人绝对就在附近!在等着欣赏你的反应!兰芥头脑从来没这么清晰过,在看大黄的那刻就明白了一切。
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手却仍旧紧紧攥着袋口边缘,食指将厚实的麻袋扣穿,粗粝的麻丝勒进指甲,直接将甲床和肉硬生生割开。
眼睛用力撑到最大,死死地盯着袋中,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似乎只要再看久一点,就能看清穿眼前的幻觉。
不是的。
大黄知道身边的人是她,发出的古怪的声音更大,更强烈地挣扎起来,拼尽剩下的全部力气呼唤她,想要离她更近一些。
“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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