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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崇安见方巧巧倒在方母身上,眼见是走不成了,本想唤个守城的小将来背一把,又怕她母女二人多想。他本是想和方知府交好,别不小心变成交恶了。
这么一犹豫,崔崇安索性俯下身道:“方姑娘若是不嫌弃,便由崔某送几位一程吧。”
方巧巧抬头看了方母一眼,不知该不该答应。
方母实在是怕了他们这些京城来的人,又见方巧巧真的是走不动了,也不敢多阻拦,便点了头。方巧巧小心翼翼地趴上他的背,将手夹在自己与他的背之间,搭住他的肩。崔崇安要背住她,难免要碰触到她,这种情况更要避嫌,手是规规矩矩往下托。
方母在后面看着,实在是忧心,问道:“这会不会于巧儿名节有碍?”
方知府这回倒是没有不搭理她,道:“事急从权,且这个时节,活下来尚属不易,城中谁还斤斤计较这个,不若不拘小节些。说起来,也不知道柏儿到底怎么样了。”
听方知府提起女儿那不知所踪的未婚夫,方母心里难受极了,又看了看前面崔崇安背着方巧巧,虽然知道不应该,可突然便觉得也有几分郎才女貌在里面。
方知府不知方母心思,想了想那可怜的未来女婿,便又将心思都转到这疫情上来。
另一边,薛明泽早就赶到了崔嘉宝房前,他刚推开房门,便听到崔嘉宝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像是被他带进来的尘土呛到了一样。薛明泽立刻把门关上,人却走近了。
崔嘉宝想让他出去,却咳得直发抖,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好在桃杏及时赶到,打开了门,对着薛明泽道:“老爷,夫人希望你出来。”
薛明泽眉头刚皱,便对上崔嘉宝满是恳求的眼神,她两颊瘦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又小,倒像是他刚见她时的样子,弱不禁风。
薛明泽呵斥桃杏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就算不是对着她的,也不想在她面前对旁人表现得太过严苛。
桃杏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等他照做。
薛明泽尝试再靠近崔嘉宝一步,崔嘉宝一边摇头,一边竟流下泪来。这眼泪砸在床上,却把薛明泽给烫着了,他连退了几步,竟有些慌不择路的味道,跌跌撞撞退出了门。
薛明泽这才看见桃杏,桃杏面上带着像是白纱一样的东西,将口鼻遮的严严实实,手里端着药,显然是给崔嘉宝送药来的。
桃杏小心翼翼检查了一遍,确定门关好了,才小声道:“夫人这些天病得愈发昏沉,每日清醒的时候又咳得厉害,再加上夫人向来敏感多思,人瘦的太快。老爷先不要逆着夫人的意思为好,免得她太过激动,身体承受不住。”
薛明泽只匆匆忙忙找了下廖大夫,大概了解了些情况,便来找崔嘉宝,却发现情况远比廖大夫口中说的那些病症更严重,反倒是她的贴身侍女似乎了解的更多。
桃杏自来懂得看人脸色,自然明白薛明泽有话想问,看了眼崔嘉宝的方向,想着她一时半会睡不着,便有意带薛明泽走远些把话说清楚。
桃杏手里仍端着药,也不放下,看起来是要端着将话说完。
薛明泽也不多言,直接问道:“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杏将先前的事情尽数如实以告,和崔崇安所言相差无几,只在最后道:“染上瘟疫,夫人内心自然是怕的,又怕传染给人。少爷来的时候,姑娘也是不见的,生怕将病给传了。便是我和冬青两个来给姑娘送药,不将这些东西给戴齐了,也进不了姑娘的门。尤其是姑娘咳得厉害的时候,最不愿见人。有时候又像小孩子,不照着做是要闹的,偏偏身子骨受不住,有一回厥了过去,从此我和冬青再不敢逆着来。老爷若是担心,不若等姑娘睡着了,再进去看看,最好也喝点廖大夫他们开的药方子,像我这样把口鼻捂好了。老爷若是好好的,陪着姑娘,姑娘才能好起来。若是老爷也病倒了,姑娘只怕……”
薛明泽没去在意她颠三倒四的称呼,往日里他便知道桃杏对崔嘉宝十分上心,今日更是露了几分。
他默默地回到崔嘉宝房前,隔着门细细数着她的呼吸声。桃杏给崔嘉宝喂完药后,将预防的药和蒙脸的东西都拿来,薛明泽按着她先前说的一一照做,听着房里的咳嗽声渐渐停了,呼吸声也趋于平稳时,他才轻轻推开门。
桃杏没有跟进去,还替他关上了门,生怕那光将好不容易睡着的崔嘉宝惊醒。
薛明泽的脚步很轻,若是门外再路过个什么人,只怕想不到房里还有这么个大男人。崔嘉宝睡的熟了,眉头却还是紧紧地皱在一起,好像梦里也不曾安心一样。薛明泽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掌又宽又大,手指也长,只这么一放,就将她整个脸颊都埋入掌心。
薛明泽躺在了她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窝处,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在了崔嘉宝偏热的皮肤上,将她扰动。她本就睡的不算太死,被这么一动一冰的,隐约也有了清醒的意识。在意识到身后之人是谁时,她第一反应想将人赶出去,却因为那几滴泪浑身僵硬。
薛明泽不曾开口,所以崔嘉宝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他的内心曾经有多少绝望。
而这一刻过后,他又会重新变成原来那个讷于言语却始终可靠的薛明泽,她的相公、她的薛哥哥。
另一边却出了件大事。
崔崇安将方家人送回方府后,便回了城西,想要先去问一下廖大夫崔嘉宝的情况。万万没想到,竟然在那一群大夫中间看见两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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