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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唱完,睿姬一手狂草正好写完,满壁生香,灿若金龙。观者从她的歌舞中清醒,遥望这一幕金碧辉煌,恍如隔世。“好!”“花魁!”“睿姬!”观者犹如疯癫,掌声雷动,震得楼阁里杯盘摇簇,众人一起高呼睿姬的名字,无数铜钱与鲜花被抛了出去,打赏的金子与绢帛更是不可胜数。太常寺与教坊的官员小声议论,显是有几分意外,等看到不少王孙贵胄大手笔的赏赐,又明白过来。这睿姬果然不简单。歌、舞、曲、诗、书五绝,远超其他官伎的才艺,更不用说,她最得意的琵琶不曾拿在手里。而睿姬的绝色容貌与天生异香,更是锦上添花的筹码。观者不约而同地想,此女若非花魁,洛阳明义坊就是自砸招牌。其他官伎无不失色,睿姬首场献艺,如此卓绝,堵死了他人的路。若她在最后出场,观众起码看过诸女的技艺,尽管一样会赞叹她的出色,但各花入各眼,总让人有出头的念想。可是,此刻无论谁再上场,一个个味同嚼蜡,无数人眼里心里想的,只有那个名字。睿姬。花魁。不是百花选艳,而是万花丛中,唯有她最艳。随后的比试不出意料,诸妓拿出浑身解数,仅像是在翻版睿姬的一项绝技,跳不出藩篱。偶尔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技艺,只是太过小家子气,格局不大,无法与睿姬媲美。“花魁已是睿姬囊中物。”李欣抚掌大乐,想象美人在怀的景象,不由浑身一热。身边陪客纷纷恭喜,仿佛睿姬成了李欣的囊中物一般。最后结局毫无悬念,燕子楼银睿姬成为“百花选艳”的花魁。待睿姬再次出来,已换过女衫,丽色照人。堂堂一室,只此一轮明月中天,映得周遭辉煌一片。各宗室、勋贵、朝臣、世家、士子、商贾等无不叫好,李欣带头说道:“今日之后,睿姬之名当冠洛阳!”睿姬盈盈一拜:“奴家谢过诸位大人。”环视四周,秋水明眸定定看向元镇,浅笑道,“今次幸得元镇公子好诗一首,睿姬方有了胆色。睿姬愿为公子,独舞一曲。”说完,她径自起舞,先前奏曲的胡姬在台下清奏。此时的舞蹈与先前的刚健迥异,腰肢袅绕,玉腕翻转,舞裙飞旋。更难得妙目流盼间,皆看向元镇,仿佛他是她的君王。众人哗然。一直以来,元镇的名声只响彻青楼,教坊伎人识得他的诗名,朝野仅知他是个茶商。《遣悲怀四首》,虽有不少人晓得是他的作品,到底一介商贾,不受人重视。睿姬此语大大提升了他的名望,诸妓心中活络,都想改日寻元镇写几首好诗。而男人们看出睿姬对元镇另眼相待,既羡且妒,目光均有酸意。这女子当众示以私情,可谓胆大包天,也正因如此,是棒打鸳鸯还是成全有情人,权贵们心头火烧火燎地思忖。元镇心情激荡,他眼中只有睿姬,她的话如清泉,滋润他四肢百骸。睿姬终于看他了,万水千山,横越漫漫时空,她的目光只为他一人停留。过往种种努力,今日一朝得报,元镇只觉如饮佳茗,不禁一笑。急弦匆匆而终,睿姬知要点到即止,款款向观众一拜,谢过众人对她的宽容,移开目光也不再看元镇。太常寺少卿面色难看,教坊乐伎最忌公然对一人示好,很容易天下大乱,尤其像今夜这种风口浪尖。他皱眉扫视四周,只求睿姬能够安分一点。他这边胡思乱想,偏有人刻意闹事。元镇风度翩翩,望之如玉树临风,与睿姬才子佳人正成一对。便有不服气李欣的一帮士人商贾首先喝彩,眼神故意奚落地看向李欣,把这位嗣濮王臊得心中愤然。李欣紧握酒杯的手一阵用力,恨不得捏死元镇,身边人附耳说道:“睿姬不识抬举,可要教坊训斥?”李欣长吸了口气,冷淡地道:“不急!”此时睿姬的眼神看过来,以她之聪慧,如何不知得罪了太多权贵?只是有意为情郎扬名,一时情不自禁。她浅浅一笑,走到李欣等花费大笔金钱捧她的豪客面前,一一进酒。“诸位是睿姬的恩人,无以为报,一杯水酒聊表谢意。”她唇齿生香地说来,一饮而尽,朱唇上沾了微微酒色,更有一番勾魂摄魄的风情。一众权贵本已不满,见她识趣,彼此给个台阶,大多数人没有追究,在睿姬一身异香环绕中把酒喝了。唯有李欣,直面睿姬问道:“不知今夜,燕子楼上,谁人可为入幕之宾,伴佳人而眠?”满楼悄静。元镇心如擂鼓,他刚才打赏千金,得陪末座,听到李欣如此赤裸裸的询问,不免忧心。论财力,他不及李欣十分之一,论权势,李欣一只小指就能碾死他。李欣既已开口,怎会善了?他倒也罢了,只怕睿姬吃亏,元镇不禁惴惴难安。睿姬嫣然一笑:“男女之事,妙在花前月下你情我愿,妾身不想求露水姻缘,此事自要看天意缘分。若真有一日,心有所属,必会宣告天下。”李欣面色不豫:“你倒清白!”众人也都愕然,满以为百花选艳之夜,就能采摘这朵带刺的娇花,不想她端起花魁的架子,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场面僵持,太常寺少卿忙走出来圆场,毕竟教坊伎人是官属,伎乐歌舞之外,无需卖身为生。他笑吟吟说了两句场面话,不料李欣冷冷地说道:“今晚,我就要她陪夜!谁敢拦我,就是和我作对!”定情李欣一言既出,千金楼顿时炸开了锅,千百位观赏夺魁盛事的客人议论纷起,在场诸王与官员都有不满之色。“一个嗣濮王,如此嚣张,幸好李泰死得早。”这是怨毒的。“在座的亲王都有几位,哪轮到李欣说话?”这是挑拨的。“他要睿姬陪夜?凭什么?我出的绢帛难道比他少?”这是不甘的。“嘿嘿,要打起来咯!太常寺今次要吃苦头。”这是看戏的。“睿姬娘子说得对,这种你情我愿的美事,强求了有何趣味?”这是自我开解的。“哼,李欣的好日子要到头啦!想做恩客的不只他一个!”这是幸灾乐祸的。元镇听得心中有怒火燃烧,他不怕得罪李欣,哪怕皇贡的身份没了,也要替睿姬出头。他愤然起身,朝李欣朗声说道:“在下想问一句,殿下把这地方,当做嗣濮王府了吗?”李欣随即抬手,丢出酒杯砸了过来。元镇轻松避过,赢得一片喝彩,李欣越发嫉妒,指了他道:“给我撕了他。”一声令下,身后个随从跃了出来。元镇不慌不忙,仗了身形灵巧避让敌手,不时打出一拳,以一敌众。虽然身手平平略落下风,举手投足仍是佳公子的模样,赏心悦目。旁观者的立场立即偏向元镇,一来李欣仗势欺人,强迫睿姬陪夜,为众人不喜;二来元镇素有才名,卖相又好;兼之众人同情弱者,总是倾向他多点。便有拉架劝和的人涌上来,拳脚中无不在偏帮元镇,李欣骂骂咧咧不服气,反而遭致更多白眼。“够了!”座上一个老人忽然开口。陇西恭王李博义,乃是高祖的堂侄,与太宗一辈的人物。虽然纵情声色,终日醉生梦死,毕竟是宗室长辈,又有亲王的名分在,李欣怎么也要叫声叔爷。他一开口,李欣顿时就懵了,要是和李博义呛声,只怕夺了自己的爵位都是轻的。李欣骑虎难下,李博义幽幽地说道:“睿姬小娘子既夺花魁,就是洛阳一宝,想强行掳掠,那是不成的。”睿姬遥遥一拜:“谢过陇西王。”李欣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自负甚高,加上父亲早逝,极爱颜面。被李博义当众数落,又发不得脾气,一口气憋在心底,只觉脸上无光。他恶狠狠瞪了睿姬一眼,领了属官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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