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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应该是定身用的,黑鸟被拍了之后,当即在玄悯肩膀上僵成了一块棺材板儿,动也不动了,两只黑豆眼委委屈屈地瞄了玄悯一眼。薛闲顿时身心舒畅,也懒得再去琢磨那些人怎么个“居心叵测”法了。太卜和太祝目送两人一鸟走出夹道,经过最后一匹马,走到了前头山间的岔道上。“呼……”太祝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为了不妨碍国师,他们要假装与二人背道而驰,继续行路,再从前头找支道绕过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国师后头,以便在国师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只是他这一口气还没有吁到底,就见国师身边那个清瘦高挑的黑衣男子倏然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好看极了,也邪性极了,含着股凉丝丝的味道,从勾着的半边嘴角漾开,看得太卜、太祝二人均是一惊。紧接着,整个太常寺队伍头顶之上风云骤变,原本依稀的天光瞬间被滚滚黑云遮了个严实,接着数百道煞白的电光毫无预兆地从黑云中直劈下来,带着惊天动地的响声砸在地上。每一道几乎都贴着脚尖,沿着整个人群箍了一圈,形成了一个云雷所铸的笼子。太祝他们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尝到了“人仰马翻”的滋味,整支队伍乱成了一锅粥。每一道雷的角度都甚为刁钻,绝不至于劈到他们,但又总能让他们觉得不躲不行。那云雷没完没了地砸,似乎总也每个尽头,而他们能耐有限,想从这笼子里脱身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于是,当太祝在狼狈之中勉强张望一眼,却发现他打算跟着的人早已没了踪影,而因为刺目雷光的遮蔽,他甚至没看到那两人究竟是朝哪条岔道走的。就在他满心焦急之时,太卜一把拽过他,沉声道:“无妨,能追上。”过路人(四)薛闲和玄悯回到清平县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不同于簸箕山脚下的黑云密布电闪雷鸣,这里日光甚好,在这寒冬腊月里,居然透出了一丝暖意。整个清平县似乎较之前两天热闹了一些,街上人影往来多了不少,似乎从疫病的阴影里略微脱出了身,探头喘了一口气。两人站在方家后院门口时,整个方家早已一片忙活了。药郎伙计们在圃边铺着草药,打算趁着难得的晴天晾晒一番。那些个乞丐跟前跟后地给他们帮着忙,笨拙却仔细。陈叔帮着方承在核对卷册,一个念着药材名,一个用朱笔划改着尽量数目。江世静则在一旁领着几个七八岁的孩童念书,这些孩童都是一些人家送来学艺的,年纪虽小,但各种草药的药性倒是对答如流。陈嫂拎着把菜刀,在灶间剁着菜,杏子给她打着下手,时不时进出一趟。双胞兄弟在前堂忙得不可开交,不方便见光的江世宁则窝在房内,给自家姐姐校改手抄的一本医术。石头张挑了个角落,摸了两块石头,凿凿敲敲地不知在雕着什么小玩意儿。在他脚边,已经排了一串拇指大的石头兔子石头猴儿,可见也是闲出花儿了。方家后院算得上宽敞的,硬是被这些老老少少填了个满当,近乎有些拥挤了。这样的环境,若是让以前的薛闲瞧见,必然掉头就走——一个石头张在耳边嗡嗡就够闹人的了,这么多人一起嗡嗡,谁受得了?他虽不像玄悯那样讲究,性子还格外张扬,但其实是个不喜闹的,他自己闹可以,旁人不能吵,就是这么蛮不讲理。但这会儿,他倚在门边,闲闲散散的目光从院里扫量而过,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于寻常人来说,大约是再圆满不过了。“啊——”杏子刚巧从灶间出来,一打眼便看见了悄无声息站在门边上的薛闲和玄悯,欢欢喜喜地冲院里道:“薛公子回来啦!”“小丫头你这心都快偏到咯吱窝了。”离她最近的石头张顺嘴侃了一句,“大师回来你就没看见啊?”杏子红着脸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喊呢。”这石头张约莫是沉浸在雕石头的乐趣中,还不曾缓过神来,转头张嘴便冲薛闲他们来了句:“你们收拾了一整晚啊?收拾完了么?早知道还挺费时间,我跟廿七那小子就多留一晚帮把手了。”薛闲:“……”石头张不愧是个棒槌,就这么一句话,让薛闲脸色由白变绿。有那么一瞬间,薛闲似乎能感觉到玄悯朝他看了一眼,然而当他偏头看过去时,玄悯已经垂下了目光,清清淡淡地跨进了院门。薛闲眯了眯眸子,朝石头张瞪了一眼。不过这三番两次被戳到准心的感觉着实不那么痛快,好像平白多了根软肋似的。而事实上他浪荡惯了,活了这许多年,还从没这样心绪起伏过。差不多得了!薛闲脸色终于又回归了素白,心里满不在意道:手也借了,淫也宣了,就这样,怎么着吧。石头张被他莫名盯了半天,腿都软了,幸好是坐着的,若是站着的,恐怕扭头就想跑了。他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让你多嘴,被瞪了吧。”尽管他还是琢磨不透一句简简单单的怎么就惹着这祖宗了。院子里的众人纷纷冲薛闲和玄悯二人打着招呼,盯着薛闲的脸发了半天呆的杏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了一声,指着薛闲好好站着的双腿,瞪大了眼睛道:“你——”“哎呦?腿脚好了?”吃了无数堑,却一智未长的石头张诧异道:“你这是使了什么神药?一夜之间腿就好了?”薛闲眯了眯眸子,面无表情道:“我劝你别说话比较安全。”石头张默默封上了嘴,心说我又怎么惹这祖宗了?然而像石头张这样觉察不出“一夜之间”这词有何问题的人还不在少数,眨眼的工夫,整个方家后院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薛闲突然恢复的腿脚上,顿时七嘴八舌地频送关怀。“一夜”长“一夜”短地叨叨了半天,以至于薛闲差点儿觉得这些人约莫都是来给他讨债的,这一张张嘴啊……好在没听上几句,薛闲便发觉自己的腕子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腿脚刚恢复,还需静修几个时辰调养一番。”玄悯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众人一愣,赶忙附和道“大师说得对,确实该好好调养。”玄悯也不多话,捏着薛闲的腕子,推开他们先前合住的那间屋子,将薛闲引了进去,这才带上了门。屋门将众人的声音关在了外头。这一层算不上厚的木板着实神奇,一旦掩上了,就仿佛隔出了另一块世间。薛闲眸子不那么经意地垂着,刚巧落在握着自己腕子的那只手上。房门明明已经关严实了,可那手却过了片刻才松开。薛闲抬了眼,就见玄悯已经转身走到了桌边,一边拉开一把木椅,一边淡声道:“方才一路,你步履不实,脉象也有些凝滞,腿脚恢复得恐怕有些仓促,再调养一番吧。”所以手松得迟了些只是为了探一探恢复的状况……薛闲挑了挑眉,收回了目光,也不再看他。兀自拎着那串还未归还的铜钱,错开坐在桌边的玄悯,在床边坐下了。玄悯方才说的那番话倒是没错,薛闲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真正的脊骨毕竟还未找全,此时之所以行动自如全凭铜钱凝出的那一条丝线拉着。只是替代终究只是替代,无法长久维持。现在已然有些不稳了,若是不及时调理继续灌注灵力,那丝线一旦崩断了,他怕是还得瘫回去。于是他也没多耽搁,当即接着玄悯的铜钱入了定。起初,那股以铜钱为媒的灵力一如往常在他体内脉络中汩汩流转,不断地浸润着断骨中牵连的那根丝线,甚至催得两端断骨又隐隐长出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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