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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原居然一本正经地说:“我还真考虑过,不过以防万一没那么做。”联盟正规的基因修正大多都是有年限的,永久性的基因修正所占比例不到15。因为在公众的认知里,关于基因修正的科普一直在强调,现今的技术只有基因修正术“生效”和“失效”的概念,不能无损回溯。也就是说,你如果选择做永久性的基因修正,但凡出现了问题,只能选择叠加新的基因修正来弥补,而不能让自己完完全全恢复成基因修正前的模样。“我对我原本的长相勉强还算满意,一辈子回不去我可能要跟你结仇的。”燕绥之开玩笑说。林原摆了摆手:“也不至于。我现在搞的就是这方面的研究,最近刚巧有突破,试验例的成功率已经到75了,只不过还没往上级报。等再过一阵子,再稳定点。”他最终又额外强调了一句:“失效前务必记得来找我,不然三个小时大变活人很吓人的!”说完他才离开咖啡厅,打着伞走进了暴雨里。这一上午的沟通还算顺利。准确而言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有可能是响应先辈那句“有得必有失”,下午跟当事人贺拉斯·季的沟通就糟糕透顶。这位当事人对暴雨深恶痛绝,看到雨水不断地被泼到窗上就特别烦躁,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窗户前,一直看着外面,问什么都是哼两句,活像牙疼。一时间很难判断他是没事找事,拖着不想交代,还是真的对暴雨这么抵触。好在这件案子没这么快被提上法庭,顾晏还有充足的时间跟他慢慢耗。一个小时的会见时间几乎完全被耗在了沉默里,不过在最后,一直盯着窗外的贺拉斯·季有一瞬间眼神闪现过变化,眼珠一动就像雕像倏然活了似的。燕绥之注意到了那一瞬,为了防止惊动到贺拉斯·季,他提醒顾晏的动作特别小——抱着胳膊的手指在顾晏手臂上轻轻挠了两下。顾晏:“……”燕绥之用口型说:“看我干什么,看窗外。”让贺拉斯·季眼神活起来的,是窗外一只扑棱而过的鸟,狼狈地转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屋檐角落躲雨。直到那鸟在檐下蹦蹦跳跳,贺拉斯·季才讥讽地笑了一下,道:“傻鸟。”这就是他会见中所说的全部了。这场暴雨耽误了德卡马不少人的工作,以至于大家想忙都没地方忙,南十字这天大律师出奇地全,而且都在傍晚准点下了班。燕绥之和顾晏在楼下的餐厅随便吃了一点当做晚饭,便回到了城中花园的别墅。难得有时间在屋子里呆这么久,顾晏不想回房间,拉着燕绥之坐在沙发上。人就是这么奇怪,“男朋友”也好,“恋人”也好,只不过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好像有了这些称呼做调剂,什么无聊的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哪怕是窝在沙发上看新闻报道、看案件资料、或者单纯地享受一本书,看一场电影,都比以前多了一丝缱绻的味道。更何况沙发旁的落地玻璃窗外夜景很好,那几株灯松顶上有玻璃遮着,暴雨对它们的影响有限,泥土的浓重潮味反倒让灯松虫出来得更多,星星点点安静又浪漫。然而……有些人丝毫没有这方面的细胞,一点儿也不配合。燕绥之在沙发上窝了没一会儿,就搁下手里的纸页,目光落在了客厅另一头没开灯的地方。顾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健身区。燕大教授莫名想起自己讨不着的便宜,鬼使神差道:“顾晏,健身区借我用用。”顾晏一头雾水,觉得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怎么了?”燕绥之一脸深沉:“想起我以前住处落灰的器材了,不过以前每天会晨跑,自从来了你这里,连晨跑都取消了。”顾晏:“……我不得不提醒你,最初两天我晨跑的时候敲过你的门,敲完之后我收到了一条信息,你隔着门发给我的,我还存着。”他说着,就开始调证据。把智能机屏幕翻出来送到燕绥之眼前,接连两条信息并排靠着,每条的内容都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不去。”现在假惺惺地要锻炼了,多见鬼啊。燕绥之“啧”了一声,抬手就给他把那两条罪证删除了,然后摊手道:“我就是想锻炼了,借不借吧?”顾晏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去一楼的房间里翻了一条白色的新毛巾,自己也拿了一条。他把毛巾往燕绥之头上一盖,顺势轻拍了一下,“借,我也一起。”燕绥之拽下毛巾,乌黑的头发被弄得有点乱,心说一起什么一起?一起锻炼完了共同进步,对我来说不还是白作功吗?但是没等他表示异议,他就被顾晏牵着走了过去。这下好了,托这双不听话的脚的福,不练也得练了。健身(二)某种程度上来说,燕大教授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他独断专行起来总是一脸笑意,满嘴歪理,偏偏能把对方绕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妥协了,还觉察不出什么错。但这是普适性的,对付外人的。到了顾晏这里从来就不起作用。燕绥之想劝说顾同学放弃锻炼,别瞎凑热闹,最好能让他独自增肌默默成长。于是在前半段时间里,他的手脚很忙,嘴也没歇着。时不时对顾晏进行一波精神污染和干扰。顾律师不为所动。他掐着点结束了第一组,从器材上下来,弯腰拿起地上搁着的能量水。刚拧开盖子,某位教授就“哎”了一声,冲他抬了抬下巴,道:“我喝两口,有点渴。”顾晏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星区时钟,把能量水递过去,用瓶口碰了碰他的嘴唇,没好气道:“半个小时嘴没停过,不渴就怪了。”作为一个昏睡数月,醒来后身体又一直不太强健的人来说,就算底子不差,也不太适合一上来就运动得太剧烈,顾晏一直盯着他的强度,以免他心血来潮超出负荷。不过即便这样,半个小时对燕教授来说也很有效果了。不停还好,一旦停下来就是汗液长流。他扶着器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接过能量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些。都是半小时,他已经这样了,顾晏却连喘都没喘一下。燕绥之咽下能量水,又试着哄骗了一回:“你看,这点强度对你根本不起作用,汗都没出几滴,练着多没意思。”健身区的落地灯在一角发着温和的光,他的脸一侧背着光,眼睫投落的阴影被拉得深而黑,眸光便从那片阴影里睨过来,带着半真不假的玩笑意味,在顾晏身上打了个来回。他说着,又喝了一点能量水润喉咙。汗液顺着他微仰的下巴滴落,又顺着脖颈拉出的筋骨线滑下去,很快便湿了一片。顾晏看了一会儿,伸手抹开了他脖颈上的汗珠。拇指纹理从皮肤上摩挲而过的感觉极为清晰,燕绥之眼睫颤了一下,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呼吸又重了一点。也许运动会适当刺激人的神经。等燕绥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顾晏吻在了一起。他微抬着下巴,摩挲着顾晏的侧脸回应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抵着对方的嘴唇喘了两下,道:“你故意的吧?”“什么?”“妨碍我锻炼。”燕绥之说。“究竟是谁先妨碍谁?”顾晏低声问了一句,又把他那张恶人先告状的嘴堵上了。这次没过一会儿,燕绥之就偏开头服软道:“行吧行吧,我先妨碍的。”本来气就没喘匀,被顾晏这么一弄,活像跑了一小时。“让我先站直,这破玩意儿的柄一直在后面硌着,有点疼。”燕绥之后腰一直抵在器械上,刚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明显一碰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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