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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的开端写着,那场庭审的时间是1月24号,这是燕绥之墓碑上刻着的,真正的生日。报道的结尾是那个记者的署名——吉姆·本奇。后遗症(六)“我没看到过这份报道。”顾晏突然说。乔没反应过来,一边随机点开新的,一边头也不抬道:“正常啊,不是说过么,这份当年刚发就被删了,估计也没几个人看见。更何况你找资料写分析报告已经是很多年之后了,上哪儿看去。”这份报道当年存活的时间可能不足几秒,没人看到,也再没人提。所以顾晏在查到旧案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最平直的判决书,纷杂的舆论,以及各种报道中燕绥之说过的一些话。比如有记者问他为什么要坚持无罪时,他只丢了几个字:为什么不?拿钱办事。还有其他一些直白又尖锐的言论,也正是这类的回答,让他在那段时间里处在风口浪尖,骂声不断。那些回答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后来的温和优雅,包括引导学生时说的话,都是经过包裹的。这就像是一段笔直树干里突然横生的杂枝,突兀却又真实地存在着,全然有别于他后来给人的印象。但不得不承认,这两种形象,至少有一个是更接近他的本质。当年舆论里骂他的人只看到了一面。后来全然忘记那件旧案,一心夸赞他的人又只看到了另一面。“你把这些都发过来吧。”顾晏说。乔没有觉察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或者说他压得太好。“现在就要?好啊,你等下,我这就给你发过去。”乔的智能机展开了太多界面,他匆匆从堆积如山的资料堆里挣扎出来,又调出信息界面,划拉了几下,在其中一个人名上点击了发送。刚点完,乔少爷就愣了一下。他看着显示正在发送的界面,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手忙脚乱地戳着屏幕,差点儿把智能机给撸下来扔掉。这么大的动静实在很难忽略。顾晏从那份旧报道的照片上移开目光,蹙眉看向他:“你在干什么?”乔原地呆立半晌,然后“啪”地双手捧住脸,张着嘴无声惊叫,活像是从那张名画《呐喊》里跑出来的。“我……我干了件蠢事……你别骂我……”乔忐忑地说。顾晏:“……你干得少了?我跟柯谨骂过你?”乔:“好,你先抓住栏杆。”顾晏:“……”乔一闭眼一蹬腿,开始忏悔:“我发错人了……”顾晏警觉地皱起眉:“发给谁了?”乔:“院长……”顾晏:“……”两人同时感觉到了窒息。一个是被死党蠢得上不来气,一个是怂得上不来气。“为什么会错发给他?”顾律师的脸都要冻裂了。乔:“他在我这里的备注是‘顾的实习生’,跟你一上一下挨在一起……我一个手抖……”“乔?”燕绥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乔少爷仿佛听到了死神在召唤。他僵着脖子,干笑着慢慢转身,心里疯狂尖叫“不——我不过去——”,腿脚却已经机械地跟着顾晏走到了卡座旁。燕绥之的智能机打开着,面前排开了一排页面。显然,他不知道乔给他发了什么东西,下意识从里面点开几个看了一眼。卡座这边的壁灯灯光斜落在他脸上,明暗阴影刚刚好,以至于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摸不准他的心情。而从那一排的页面来看……他好像不打算看一眼了事。乔少爷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选修课结课的时候,两腿发软,脚步虚浮,内心忐忑。顾晏在燕绥之身边坐下。乔盯着他的动作,生平头一回这么期待狗粮。他希望顾晏不要顾及他这个单身狗,抓过燕绥之的手直接亲上去,别让他看那些。或者直接把燕绥之打横抱上,二话不说就回房间。很可惜,他的死党不是这个性格。乔少爷顿时如丧考妣。沙发微微下陷的动静让燕绥之动了一下目光,他从面前的报道中收回视线,又顺手一划,将那一排屏幕关了,瞥了乔跟顾晏一眼,“你们刚刚私奔去栏杆那儿,就在研究这些?”好像……语气还行?正如之前顾晏所说的,不至于排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避讳。乔摸着胸,之前被吓出来的心跳慢慢稳定了一些。顾晏手肘撑在膝盖上,摸了一下唇角,刚想说些什么,乔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柯谨旁边,破罐子破摔地道:“哎……算了,怪我手抖,既然这样了,我还是直说了吧。院长……我跟我姐,想请你帮个忙。”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乔的神色已经正经下来,还有些恳切。不过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抓了一下柯谨的手来壮胆。燕绥之朝他的手瞥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道:“哦?什么忙?”乔:“说来话长。”燕绥之:“……”“所以我挑重点说了。”乔低声道,“我跟我姐……一直觉得老狐狸跟曼森他们那些人勾搭的那些年里,干过一些……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我跟老狐狸你这些年里针锋相对,见面没一句好话。但是,我姐最近发现一些端倪,以至于她怀疑我们这么多年对老狐狸的猜想又很多误会。”乔有些无奈道:“这说白了……其实是一些杂烂家事。但如果真的能找到一些事情,证明是我们误会他了,那……至少我们还来得及给他一个道歉。”他垂着头,两手交握着晃了晃,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其实还挺期待那个道歉的。当然,如果事实证明不是误会,他就是个老混账,那我跟我姐……也……应该也不会包庇他。”燕绥之点了点头:“所以,需要我帮什么忙?”“我姐想重查一查当年几个我们认为跟老狐狸有牵扯的案子,但是缺少一些切入点,也不想惊动太多人。”乔说,“所以迂回了一下,想从更边缘一些的旧案入手。院长你曾经办过的案子就在其中。”燕绥之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目光在灯下动了动。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是深深看了乔一眼,才晃了晃手指上的智能机,问道:“你是说你发过来的这些?”“或者院长你还办过其他医疗方面的案子么?”乔问。“没了。”燕绥之说,“我看过很多,办过很少。”“那……就是这件了。”乔说。燕绥之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显露出不高兴的意思,语气很平静,也很寻常,就好像乔只是问他借了个火,“是想了解更具体的东西?”乔:“对。可以吗?”“当然。”可能是乔显得太小心翼翼了,燕绥之笑了一下,语气也跟着温和不少,“但是直接让我说的话,我可能不知道从何说起。你问吧,问什么我答什么。如果我记得的话。”乔:“……”他默默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对那件旧案的了解少得可怜,如果让他讲个故事,他大概能三言两语把那件事讲出来——不过就是基因手术出了医疗事故,但事故并没有那么简单,被怀疑是医院企图借患者手术的机会,尝试基因方面的实验。而死去的患者,又是几个未成年人,家长悲恸的反应牵动着大多数人的心,以至于关注度前所未有地高。但被告的那位副院长死不承认,态度油滑,又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舆论。就这么些内容,还是当年围观顾晏写分析报告得来的,刚才那种走马观花似的扫荡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在这种了解程度下,乔发现自己居然连问问题都不知道怎么下嘴。他默不作声,调出自己智能机里的资料,飞速看了一会儿,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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