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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对峙着的殷无书和冰下人在那瞬间陡然暴起。只是两个人的动作却完全不一样。那冰下人黑袍如旗,衣袖翻飞,鼓着呼啸的风犹如鬼魅一样直扑过来。而殷无书却毫不犹豫地转身把后背留给了那个冰下人,直接一把揽住谢白,反手一道刀光拍散谢白脚上缠着的黑水,那一瞬间水光四溅,无数哀嚎声从黑水中传出来,接着那一整条便迅速滚落了回去。谢白被他抱住的时候,还有些茫然,眨了一下眼才反应过来脚上一阵剧痛,灼烧感直接从被黑水缠绕卷刮的那一处升腾上来,简直要连魂魄都焚烧干净。但是他却顾不上这种痛感,因为殷无书在抱住他的一瞬间,带着他直压边界,眨眼间谢白便感觉自己背后抵到了某一股推力。殷无书靠在他耳边沉声道:“这里压着的是毕方十万幽灵军,吞灵噬魂,你沾不了,回去!”他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好像刚才那冰下人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但是语速却比平时快得多,似乎急急地要把谢白送出去。正说着,无数巨型黑色水龙集卷成形,纷纷簇拥在冰下人周围,却丝毫没有朝他攻击的意思,似乎是听他操控的。殷无书话音未落。冰下人两手微张,十根手指每根都牵着数条黑龙,在狂风鼓动之中带着翻腾不息的黑龙直冲过来,他的轻笑声夹杂在巨大的水声中,伴着狂风呼啸声,由远而近:“要是当初没多此一举把那颗心挖了,你说不定就不会爱他了。”谢白瞳孔瞬间骤缩。巨大的水声眨眼间边到了面前,张狂的黑龙弓着巨大的身体,猛地冲到了殷无书的背后,跟谢白近乎面对着面。谢白垂在身侧的双手顺势从殷无书两肋边穿过,抬手便祭出一片黑雾,骤然铺开数十丈,像一张凌空而至的屏风,横在那些黑龙面前,想要阻挡他们的攻势。结果那些黑龙在碰到他的黑雾屏障之前,距离大约几尺的时候,动作突然一僵,头颅的部分猛地一低,巨大如山峦般起伏的身体纷纷痉挛起来,疯狂挣扎着,在天地之间混乱成片。那模样,就像是被迫伏地受诛一样。谢白一愣,这才发现殷无书单手揽着他,另一只手却背在了身后,而那数十条黑龙脖颈间不知什么时候都缠上了几缕金色的丝线,一端在那些黑龙脖颈间绕了几圈,另一端那丝线看起来虽然细如发丝,似乎一割就断,但肉身还被捆着的谢白完全知道这丝线有多么难对付,根本不可能割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下人直接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以至于殷无书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垂下眸光看了谢白一眼,而后低头在谢白眼角边蜻蜓点水地触碰了一下,抬手猛地一推谢白,一把将他推进了那片离开冻原之地的雾气里。谢白只觉得眼前一阵天翻地覆,他张了张口,想说“不行”,结果当“不”字出口的时候,他已经身在了雾气之外,殷无书的身影再看不见,迎接他的只有被惊动了的敖因。那股之前阻挡过他的推力不合时宜地再次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在他出来的瞬间,一把将他推到了数百米开外。谢白有些茫然地看着横在入口前张牙舞爪的敖因,以及那一片朦朦然的雾气,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冰下人的话,殷无书的话在他脑中交替重复着。他不想留殷无书一个人在里面,即便殷无书强大得根本没几个人能动得了他。但是他不知道进去之后究竟是真的能帮殷无书,还是会给他造成更大的阻碍,成为一个累赘。如果那些黑水下压着的真的是毕方十万幽灵军,会吞灵噬魂的话,殷无书必然还要分心来护着他。“小白!”一声亮脆的声音突然而至。谢白猛地回头,就见娄衔月和那只鲛人正从远处匆匆而来,而在他们身后,黑云依旧没散,妖气滚滚,无数不同的灵力夹杂在其中,昏天黑地,一片混乱。混乱之中,隐约可见两股隐隐的气流相互缠斗,似乎都想要彻底吞掉对方。“老妖们都疯了,这一路上没一处太平的,到处都乱哄哄的打成一团。”娄衔月火急火燎地在谢白面前刹住步子,道:“殷无书呢?”殷无书……谢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那片雾气蒙蒙的屏障:“在里面。”他的音质一如既往地冷,只是这冷之中莫名有些空洞洞的,娄衔月一听这语气就皱起了眉,有些担心地看他:“小白你没事吧?殷无书在里面怎么样?你进去过没?这地界根本没几个人来过,不是里面有十万妖山和冰雪冻原,镇着极其危险的东西么?”谢白:“是啊。”娄衔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连古阳街都乱了,怪不得殷无书叮嘱立冬和风狸片刻不能离开太玄道,现在那边就靠他们和洛竹声镇着,不然简直要翻天了。你怎么了?你不会进去了又被殷无书轰出来了吧?那混账跟你说什么东西了么?他那跑火车的嘴,没几句真话,你别……”以谢白的性格,不可能到了目的地光在门口站着干等,所以娄衔月猜测他必然已经进去过了,至于他为什么现在又站在了门口,除了被殷无书弄出来,不可能有别的情况了。毕竟谢白也是个犟脾气,就连殷无书亲口说的话他都不一定会听,更何况别人,尤其在他孤注一掷的时候。谢白眉头微皱着,依旧盯着那片雾气,没回答娄衔月的话,也没有别的动作。“你别吓我啊小白,你这太反常了,怎么恍恍惚惚的跟做梦一样。”娄衔月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又担心地低头看了看他脚下绕着的小黑猫,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鲛人也有些懵,他“喂”地叫了谢白一声,道:“你怎么了?别是魂魄离体有些想不起来事情了吧?我听说魂魄离体之后会丢三落四,变得健忘,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转头就忘了。你别是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吧?还好我在,要不我给你造个梦你回想回想?”谢白被“造梦”之类的词给微妙地刺了一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刚才在冻原上瞬息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想做梦一样不真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一百来年的生活都过得极不真实,像梦一样。他明明应该跟殷无书一起生活在古阳街的院子里,两层小楼下春有桃花冬有红梅,日子平淡而闲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生到死。怎么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就成了现在这副局面……他下意识地回了鲛人一句:“造梦能有什么用,都是假的而已。”谁知鲛人却张口回了他一句:“谁说是假的?鲛人一族分很多支好吗?虽然都擅长蛊惑人,但是方式不一样。最大的几支确实是靠编造假的梦境来蛊惑人,但我们这支从来只造真梦。”他说着又摇了摇头,重新换了种解释法:“不对,其实严格来说我们这支都不叫造梦,就是把你这生当中最美好或者最重要的瞬间重新勾出来而已,哪怕你自己都已经忘了。不过当然了,我刚才说给你造梦不是那次在孔雀湖的那种,只是借用梦的方式帮你回忆一下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但是却被你忘记的事情而已,或者你如果受其他因素干扰太多的话,我也有办法让你暂时屏蔽掉那些干扰,不过这个你自己也要付出一部分代价的,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魂魄离体变得健忘了啊?是的话就赶紧啊!”谢白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盯着那片雾气看了数秒之后,突然回过头来,盯着鲛人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鲛人要炸:“我刚才浪费口水说了半天给你出主意你一个字都没听吗?!”“你刚才说什么?你们这支不造梦?都是真的?”谢白的漆黑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看着鲛人,他的眼中莫名有种非常强烈的情绪,暗潮汹涌山雨欲来。看得鲛人有些怂,下意识小碎步退了两步,道:“额对啊,我们不造梦。假的东西在我们看来是最劣质的东西,我们可不屑于去编造假的东西,其实真实的梦才更有质感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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