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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动不得,就不动了。
&esp;&esp;马海伟喘着粗气躺在床上,瞪圆了眼睛望着虚空,他感到天花板上似乎浮动着什么,一个比所有的黑暗都更加黑暗一些的条状物,就那么在不可名状的深处黏稠着、蠕动着,渐渐滋生出比躯干更长更细的四肢,活像是水面上一具泡久了的浮尸。
&esp;&esp;他想这不是真的,不是,这和刚才看到的杀戮和血腥的场景一样,都是梦境,尽管我睁着眼睛,但我依然是在梦境中……
&esp;&esp;“嚓嚓嚓嚓……”
&esp;&esp;“沙沙沙沙”……
&esp;&esp;收音机不是坏了吗?怎么还在响?难道,难道是那个不安的鬼魂在反复调试着已经破碎的收音机旋钮,想重新找回让他哭诉的频道……“沙沙沙沙”……哦,是了,这回是雨声,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大的雨声,雨声,雨声,“哗哗哗哗”……行至在渔阳县地界,忽然间老天爷降下雨来。路过赵大的窑门以外,借宿一宵惹祸灾。赵大夫妻将我谋害,他把我尸骨未曾葬埋。烧作了乌盆窑中埋,可怜我冤仇有三载,有三载……
&esp;&esp;一只手,推开了花房外屋的门。
&esp;&esp;瓢泼大雨。
&esp;&esp;一个人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浇透,湿漉漉的黑暗彻底掩没了容貌,只能看到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角往下流淌,暗红色的,流血一般。
&esp;&esp;久久地,这个人一直伫立在门口,任雨水不断地淋打。
&esp;&esp;终于,他迈出一只脚,跨过了门槛。
&esp;&esp;雨水在他抬起脚后的脚印中,积成一个血泊似的小水洼。
&esp;&esp;睁开惺忪的眼皮,窗户外面的白杨树上,一粒雨滴正顺着碧绿的叶脉滑落。
&esp;&esp;林凤冲喘着粗气从床上,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酸痛的。
&esp;&esp;昨天夜里为了案子的收尾工作,他一直忙到今天凌晨3点半,才疲惫不堪地在县公安局招待所睡下。他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上午10点了,得赶紧准备一下把人犯押解回京了。
&esp;&esp;他稍微洗漱了一下,就走出门去,同来的几个刑警早已经把东哥等几个罪犯囚锁在押运车里,相关证据、材料亦已装车完毕,就等他一声令下出发了。
&esp;&esp;县公安局局长来给他们送行,抱拳拱手,连说招待不周,并竭力挽留他们吃过午饭再走,林凤冲说北京还有好多紧急的公务等他去处理,一刻都不能耽搁,见谅见谅……彼此客气了几个来回,于是局长委托晋武开车送林凤冲一程,大家这才作别。
&esp;&esp;林凤冲他们有两辆车:一辆是专用押送车,还有一辆是丰田公务车。既然局长下令要晋武送,林凤冲就坐在了晋武那辆帕萨特的副驾位置。
&esp;&esp;三辆车排成一列,向县城外面驶去。
&esp;&esp;和所有的县城一样,渔阳县的街景也是逐级递减的,县局附近庄严整洁的机关街区,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就是由银行、邮局、药店、电影院和百货商场共同组成的喧闹而混乱的场面,五颜六色而又神情晦暗的人们蚊群般蠕动着,其间夹杂着几个婚纱摄影的店面,搭起的白色帐篷和粉色花环活像是超短裙上不伦不类的褶儿。再过几个路口,就变成了一排排单调的灰色居民楼,越往外走,就越低矮破旧,直到变成平房时,地面就坑洼得犹如长满青春痘的脸,由于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到处都是积水,仿佛几百个人在这里随地小便过,拖拉机、手推车、摩托车和电动车横七竖八地行驶,让前行的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esp;&esp;气得晋武直摁喇叭,嘀嘀了半天也没有用,反倒惹急了一头骡子,回过头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esp;&esp;晋武拿起红蓝双闪吸顶灯就要往车顶上搁。
&esp;&esp;“拉倒吧,骡子听不懂,赶骡子的听懂了也没用。”林凤冲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esp;&esp;晋武这才怒气冲冲地把吸顶灯收回。
&esp;&esp;好不容易闯过了这道关,一路上顺畅了许多,晋武也就把车开得飞快,两旁倏忽而过的一棵棵笔直的白杨树,就像道路与田野之间的隔栏,田野上,玉米、麦子和其他农作物都在随风起伏,隐隐露出几个或新或旧的坟包,不时闪现的防风林都歪向一边,像一个个只有一边而无法把大地收拢的绿色括号。
&esp;&esp;忽然,田野像被橡皮抹过一样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接着就看到了昨天对东哥实施抓捕的小区,几座破楼孤零零地矗立着,白天比晚上显得更颓败,远远地还能看到土坡上兀立的那座花房,昨晚的大雨没把它浇垮塌了可真是个奇迹……
&esp;&esp;对了,林凤冲突然想起,今早问了一个手下,花房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吧?手下说没有,而且县局已经派人接班了,继续蹲守。那么,昨天夜里蹲守在那里的马海伟咋样了,他要不要搭车一起回北京啊,刚才出发时好像没有看到他……要知道他可是在这次案件侦破中帮了大忙、立了大功的啊,今早晕头涨脑的竟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说出去可太不地道了。
&esp;&esp;他拿出手机,正想给马海伟打个电话,发现车子缓缓地停下了。
&esp;&esp;透过车窗望去,车子停在一座大桥上,桥下是很宽阔的一个大湖,远处是一座莽莽的大山,湖面不知倒映的是天还是山,一俱沉沉的铅灰色,深不可测。
&esp;&esp;“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吧,再往前就出了渔阳县的县界了。”晋武说。
&esp;&esp;林凤冲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都有些“逐客”的意味,笑了一笑,说了句“好”,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esp;&esp;他本以为晋武会直接开车掉头回返,谁知听见“哐”的一声,晋武也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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