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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页）

&esp;&esp;“外面冷，咱们上马车说话。”朱庆元堆着笑脸，搀扶着妙冠真人坐上了马车。上了马车就暖多了，他搓着手说道：“父亲病重，已经卧病不起半月有余了，一心就念着想见见伯公您啊！”

&esp;&esp;妙冠真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离家入了道教这么几十年，以前也不见这些亲戚死活要见一见他，如今得了皇帝宠信，这亲情反而浓厚了起来。

&esp;&esp;不过清楚归清楚，他也不愿去戳破这层纸。活了百来岁，如今心里只有自己一手创立的浩贞教，若能借皇帝之势将浩贞教发扬光大，他此生也就圆满了。

&esp;&esp;马车驶得飞快，差点将他这架老骨头抖散架，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地到了朱府，跨过了垂花门，进了厢房，还没见着卧病在床的朱安和，朱庆元倒是冷不丁地跪了下来。

&esp;&esp;极胖的身子跪下去十分吃力，将地板砸出了一声闷响，惊得妙冠真人猛弹开一步，“你做什么？”

&esp;&esp;“伯公救救我们呀！”朱庆元作势要哭，五官就都挤在了一起，看起来喜感又别扭，“伯公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呀！”

&esp;&esp;看朱庆元这副模样，妙冠真人心里便知一定没好事，肯定是他心里的担忧真的出现了，他犹豫了许久，决定还是先听听看究竟是什么事，“你且说说，出了什么事？”

&esp;&esp;这时候，“卧病在床”的朱安和也披着一件狐皮袄子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了，“叔父，您一定得帮帮我们呀！”

&esp;&esp;这父子俩一个劲儿地求着，却也不说是什么事，让妙冠真人也有些恼了，“究竟是什么事你们倒是说呀！”

&esp;&esp;朱庆元见妙冠真人连胡子都在抖动，便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一时竟不敢开口了，反而是他的父亲开口说道：“因着平州陈作俞的案子，赃银找不到，灾民受苦受难，所以景隆公主向皇上进言，除了陈作俞一案，还要大力清查大梁其他州郡的官商勾结之事，便先从这京都开始！”

&esp;&esp;妙冠真人点点头，说道：“公主干得好啊。”

&esp;&esp;“这可不好啊！”朱安和急了，说道，“京都的官员若是被查到官商勾结，公主定会杀鸡儆猴，做给其他州郡的人看看的！”

&esp;&esp;妙冠真人抚着胡须，重重点头，“公主确实做了一件好事啊。”

&esp;&esp;“叔父！”朱安和不知妙冠真人是真傻还是装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不懂吗？朱安和若不是常年风湿膝盖疼，他此时也恨不得跪下来求妙冠真人，“求您去太子殿下那里走动走动，替侄儿侄孙想想办法吧！万一被查出来，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到老家啊！”

&esp;&esp;这下妙冠真人不能打太极了，他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也与盐商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esp;&esp;朱安和低着头，喏喏地说道：“不过是、是在盐引上做了点手脚，原本户部这一块儿已经松泛得很了，多年来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在盐引上做点手脚，咱们也不是

&esp;&esp;这大雪天，车夫马车行得慢，这大雪天的一个不小心便打滑，这些日子不少出现人仰马翻的事故了，但郁差骑着马一个劲儿地催，车夫也不得不加快行驶速度，不一会儿便回到了季翊的府邸。

&esp;&esp;府邸外有下人候着，郁差也不让别人来，小心翼翼地搀扶季翊下马车。这架势，还真把季翊当做病危之人一般。

&esp;&esp;“你不用管我了，今天丞相应该来信了，你去瞧瞧。”

&esp;&esp;季翊要让郁差去做正事，但他却不大愿意，“殿下，属下先给您叫大夫。”

&esp;&esp;“用不着。”季翊沉声说道，郁差心里虽放不下，却不敢再多言，往书房去了。质子的府邸不如京都其他侯门大宅奢华，只两进的院子，季翊一个人慢悠悠地也踱到了正房，而郁差已经拿着密信候着了。

&esp;&esp;信纸用蜡封了一层又一层，季翊拆开看了，映在烛光下的脸庞忽明忽暗，眼神平静得很，像是在看话本一般。他看完，递给郁差看。郁差便不像季翊这样淡定了，拿着信纸的手几乎都在颤抖，他深吸了几口气，蹲下将信纸放到火盆里烧掉，再抬头时，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满意出来。

&esp;&esp;“殿下，咱们……”

&esp;&esp;季翊一挥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了，反而问道：“昨日安排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esp;&esp;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一般泼在了郁差心里，原本的话头被咽了下去，“殿下，如今的情形您也知道了，咱们不能再去做那样的事了！”

&esp;&esp;郁差向来是个好侍卫，主子的吩咐二话不说便去做，从不多问，这也是他能长久待在季翊身边的原因。可这一次，他实在不明白了，明明一条崭新的、期待已久，并且为之付出了一生心血的光明大道就摆在自家主子面前，可他却要去冒那样一份儿险。若是成了，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不成，几乎是把命给交代在这儿了。

&esp;&esp;可季翊却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去案桌后，拿着自己的剑仔细地擦拭起来。洁白的丝绸在他的手里游走，看起来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一般，丝毫不觉得那手里的是一把可以瞬间夺人性命的利器。

&esp;&esp;郁差眼里有疑惑，有担忧，也有一丝不甘，可最后都归为沉寂，他低声说道：“都办妥了。”

&esp;&esp;季翊点点头，便再无话了。郁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满腔的话全都被这一刻的宁静给压了下去。他的主子决定的事情，向来没有人可以改变，这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esp;&esp;走出正房，门外一丫头正在扫着门前的积雪。脸都冻红了，双手更是红肿红肿的，许是生了冻疮，应该是没了知觉，快握不住扫帚了，用两个手掌夹着扫帚在那儿扫雪，身上又穿着臃肿的棉袄，看起来十分滑稽。

&esp;&esp;若是往常，郁差一定会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然后最近会偷偷勾起笑来，这丫头是宫里的宫女，自他们来了大梁后，宫里便安排了几个宫女太监出来伺候他们，她便是其中一个，但始终做着最低等的差事。

&esp;&esp;小宫女一回头，见郁差站在门檐下看她，一时窘迫得不行，一心只想着把那双又丑又肿的手王后背藏着。这一来，扫帚就“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esp;&esp;郁差看见这场景，便走了过去，小宫女吓得脸都红了，但脸本来就被冻红了此时也看不出来。她立马就弯腰去捡那扫帚，刚触碰到那冷冰冰的木杆子，郁差就把扫帚从她手里抢了过去，走到一旁开始扫雪。

&esp;&esp;“大人，使不得！”小宫女站在郁差的身旁开始着急得跺脚，“您的手是拿刀拿剑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您快放下，要是管事公公看见了，奴婢又该挨骂了。”

&esp;&esp;郁差手里也不停下，到底是个侍卫，使刀使剑是他的强行，没想到使起扫帚来倒也得心应手，三下五除五便把门前的积雪全扫开了，换做这些个小宫女，恐怕要扫上半天。

&esp;&esp;“你叫映雪是吧？”郁差将扫帚换给她，拍了拍手，抖掉上面的雪，“让你们宫里的人来这质子府到底是委屈了你们。”

&esp;&esp;“大人说这话可折煞奴婢了。”映雪心里惊奇，郁差竟然主动跟他说话了，以往自己看他辛苦，时不时想帮他点小忙，他总是冷着脸拒绝，映雪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人家身份。虽说是质子的侍卫，但好歹在人家自己的国家，也是皇子的侍卫，看不上她们这些做粗活的也是应该的。

&esp;&esp;“没什么折煞不折煞的。”郁差说着话，呼出的气氲成白色烟雾，在朦胧的灯笼下消散，“等你回了皇宫，也就不用受这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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