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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第1页）

&esp;&esp;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鼻尖触碰到空气的湿凉。

&esp;&esp;侧耳倾听——没有喝骂、没有尖叫，没有人体压过草木的窸窣。

&esp;&esp;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花叶静默，唯有阶前点滴，像砸在耳膜上。于是心跳渐渐平缓，他知道自己确实醒着。

&esp;&esp;天刚开始亮，邻居家的鸡还没有叫第三遍。他躲在窗帘后，努力辨识庭院里的阴影。

&esp;&esp;大门好好地关着。水井，爷爷的自行车，翻倒的石臼，晾衣服的竹架。

&esp;&esp;篱笆上丝瓜藤稀稀疏疏，遮不住人。

&esp;&esp;水泥地上清白一片，没有可疑的迹象。

&esp;&esp;花圃聚集着大团黑影，是藏身的好地方。他不敢眨眼，视线一寸寸扫过粗石累就的院墙。

&esp;&esp;沿着墙角，黑乎乎地趴着一大片灌木。爷爷懒得打理，用半人高的印度榕挡住那片木刺狰狞。丁香站在灌木丛里，倚墙而立，浓密的枝条掩住了墙头林立的玻璃碎片。龟背竹巨大的叶片温顺地低垂，笼罩着下面的花叶万年青，和更底下静卧的蒺藜。

&esp;&esp;在这片险地之外，仙人掌、芦荟和铁海棠圈出安全的边界。

&esp;&esp;植物竖起层层刀剑，而他仍警惕地检视，直到确定一切都符合白日的剪影。

&esp;&esp;他稍稍安心，重新关上窗户，插好窗栓。

&esp;&esp;身后突然传来怪响，他浑身一抖，凝固在窗台下。

&esp;&esp;嘘——不要出声。

&esp;&esp;手指，头发，膝盖，脊背，像是突然长满了耳朵。他忍住战栗，用全身静聆。

&esp;&esp;什么声音？

&esp;&esp;是脚步吗？

&esp;&esp;魔鬼踩着竹叶来了吗？

&esp;&esp;别怕，别怕。

&esp;&esp;只要不动，就不会被发现。

&esp;&esp;远处似有狗叫。

&esp;&esp;又是一声怪响，伴着一声沉重的呼吸，还有布料摩挲的声音。

&esp;&esp;他抠着地砖，渐渐明白过来。是堂兄的呓语。

&esp;&esp;他还在老宅，在自己的房间里。

&esp;&esp;堂兄摔断了腿，昨天才出院。回来之后，因为行动不便，就从阁楼搬下床来和他一起住。

&esp;&esp;他从窗台下起身，来到堂兄床边。

&esp;&esp;堂兄睡相不好。就算一条腿上了石膏，被固定在架子上，他还是拧着身子，曲着另一条腿靠到墙边，一手举过头顶，一手垂在床沿。薄被横过他的腹部，快垂到地上了。

&esp;&esp;他轻轻把被子提回床上，被子还带着热气。堂兄咂吧了一下嘴，把脸扭到一边，露出耳下结痂的划痕。在医院住了两周，他长了些肉，连个子都抽长了，只是肤色依然黝黑。

&esp;&esp;他回来时，爷爷还带着邻居在山上找人。几个邻家的阿姨陪着奶奶坐在门前，奶奶抹着眼泪。

&esp;&esp;他藏回小路，绕着院墙摸到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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