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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了疯,这个医院里的人几乎被他屠戮殆尽。”丁成业笑的漫不经心,用词却是分外刻毒,“你们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形,我可没冤枉他。”钟云从再也站不在,背脊贴着墙面慢慢往下滑,耳边传来谢城愤怒的质问:“他人呢?我要见他。”眼前像是有一大群黑压压的飞虫转来转去,钟云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也有嘈杂之音回响不停。就在这时候,他恍惚听见了丁成业的一声冷笑。“那你估计是见不着了……最多见见尸体。”天旋地转,他目之所及的景象,全部都是颠倒扭曲的。钟云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以柔惊呼起来,而被谢城揪住了衣领的丁成业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双眉紧锁。钟云从抽搐的时候,头上的帽子掉了,露出了面部、颈部密密麻麻的疱疹,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除了以柔等人,皆齐刷刷地与他拉开了距离。钟云从的意识已经开始流失了,满脑子都是宗正则的死讯,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仍是晴天霹雳一般。“他、他发病了!”“离他远点!”丁成业错愕地站在一众下属之间,满腹狐疑地审视着狼狈不堪的钟云从,但很快,他打定了主意。这家伙在这当口病发,倒是个绝好的机会,也不用费心去想别的由头把他带回去了。他正准备点两个人把钟云从拷回去的时候,过道的另一头却传来了喧哗声,丁成业冷不丁地听到一声“苏组长”,神经陡然绷紧。他也来了?他带人赶到医院之后,在天台寻到了宗正则的尸体,却没想到苏闲也在。他登时头大如斗,有那家伙在的话,怕是今天没那么顺利能带走钟云从了。不过在他亲眼见到苏闲之后,顾虑却立时烟消云散了。此刻的苏闲,根本没有阻挠纠察队的能力。钟云从看着他被郑飞一步步搀着来到他面前,一颗心仿佛泡在了熔岩之中,在胸腔里翻滚、沸腾,扰的他不得安生。他重新把帽子拉上,大半张脸掩在帽檐之下,苏闲望过去,只能窥见他微弯的唇角。“我现在有点吓人……不好意思。”苏闲想伸手摘掉他的帽子,无奈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好笑笑:“没事,吓不着我。”钟云从没吭声。郑飞扶着苏闲在墙根边上坐下,他的额角抵在冰凉的墙面上,低低地出声:“你都不想看看我吗?”他的心倏地被攥紧,旋即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你这样看不清。”他略微摇头,“云从,你好好看看我,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钟云从猛然抬头,帽子滑落:“……你胡说什么?!”苏闲如愿以偿,微微一笑,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他的眉梢眼角,似乎想把所有关于他的细节都镌刻在脑海里。“没骗你。”他的喉间又有血腥气涌起,迫的他重重地咳了两声,而后在钟云从惊恐的目光,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云从,我快死了。”钟云从似乎变成了一尊泥塑木雕,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仰着头,茫然无措地与他对视。“不过,”他又听到他压低的声线,只有他们才能听清,“你总算赶回来了,我很高兴。”钟云从的脑子轰然一声,把什么东西都给炸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这么拼命地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去死。”苏闲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人之将死,他已经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意,现在的他,连这样的事都做不到。他闭了闭眼:“对不起……”钟云从身上又冷了几分,他弓起背,哆嗦的更厉害了,苏闲心中一恸:“怎么会这样?”钟云从的心底充斥着愤怒、不甘和委屈,几乎要冷笑出声:还管这么多干嘛?反正你都要丢下我了。可你怎么能丢下我啊?呼吸道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钟云从的呼吸几近停滞,他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怎么了?”苏闲慌乱地转向以柔,后者眼底满是忧愁,正要开口,却冷不丁地插进了一个声音:“这还用问?苏组长这些年见的最多的不就是异种和……发病者?会看不出来他怎么了?”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丁成业。“毋庸置疑,钟治安官已经进入发病期了。”丁成业耸耸肩,“按照规定,我们必须把他隔离起来。”因果“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丁成业见苏闲眼底戾气横生,偏偏却无法动弹半分,心中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唏嘘,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颇为复杂,他蹲下身,凑到苏闲耳畔,轻声道,“你也怨我我,我也只是个听命行的。”苏闲神情冷漠,双目如同两潭飘着薄冰的深泓,阴冷晦暗,但紧绷的下颌线及唇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不安。他大概猜出了综管局的意图,既然如此,他怎么能让钟云从被带走?可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苏闲努力地想抬起手,可最终的成果只是手臂剧烈地痉挛了几下,依旧使不上力。激怒之下,他喉头又是一甜。苏闲头一次发现自己毫无用处。好在还有同伴,谢城在听闻宗正则的死讯之后,明显失去了先前的沉稳和耐心,而任杰虽然对钟云从心存芥蒂,但也无法坐视他被纠察队带走。毕竟他现在这个状况,要是落到了综管局手里,怕是性命不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拦在了钟云从面前,面色不善地与一干纠察队员对峙着,而对方亦不是省油的灯,不仅人多势众,还携带着大量的武器。一时间,荷枪实弹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他们。以柔趁着剑拔弩张的时候,急急忙忙地把钟云从往后拉。钟云从被病痛折磨的的死去活来,血肉筋骨都是僵硬的,但神智却是清明的,在两方僵持的时候,以柔这样轻举妄动,很容易打破平衡,他虚弱出声:“以柔,别管我了……”“这哪儿行……”以柔自然是不同意的,可她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枪声骤响,一粒子弹险险地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条红痕。以柔吓得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地望向开枪的人,丁成业手里的枪仍旧对着她,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还好你是个女人,才会这么走运。”以柔后怕不已,钟云从疲惫地闭了闭眼,知道事情不会善罢甘休。丁成业自认手下留情,却没想到触了任杰的逆鳞,他冷笑一声,紧接着,对面两个拿着指着他的纠察队员就一脸痛苦地捂着心脏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他瞬时之间连杀两人,丁成业又惊又怒,一挥手,登时所有的纠察队员都调转了枪口,他咬牙切齿:“给我开枪!”不曾想,谢城不屑地轻嗤一声,再然后,他属下们手里的枪管全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平整的切口,自然也都齐刷刷地哑了火。众人瞠目结舌,怎么都没想到,前一秒还杀伐果断的枪支变成了半杆废铁。谢城沉声开口:“再有下次的话,消失的就是你的头了。”丁成业倍感屈辱,情急之下,他反手揪住了苏闲的领口,还在发烫的枪口直接抵上了他的颈动脉,苏闲不由自主地一哆嗦,丁成业也不看谢城等人,视线直接阴沉地扫向钟云从:“你想不想跟我打个赌——看是哪边快?”钟云从胸口起伏不断,呼吸短促沉重,他自然明白丁成业是什么意思——是他打断苏闲的脖子快还是谢城削去他的头颅快?他当然不敢拿苏闲的命当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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