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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闲面色苍白,缄默了许久,才低沉出声:“不管怎么样,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张既白愕然:“什么意思?你这就把人丢给我了?你自己呢?”他黯然摇头:“我陪不了他了,待会儿就得走了。”笼罩在张既白的阴云越来越重,他眼皮一跳,厉声问道:“去哪儿?”苏闲低声告诉他:“回治管局。”张既白咬了咬牙,那两个字徘徊在舌尖,最终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咽了回去,他重新站了起来:“我给你做个检查……”“不用了,没时间了。”苏闲冲他笑了一下,“我必须马上走……宗局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了。”他这话一出,张既白什么都明白了。即使早有预感,听到的时候,张既白仍是眼前一黑:“……你真的用了‘破茧’?”苏闲点了点头。张既白怒不可遏,一把扯过他的衣领,破口大骂:“姓苏的,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苏闲被拽的一个趔趄,闻言莞尔:“可能是吧。”张既白觉得这人真的能把自己气死,他这辈子的涵养和风度都丢的干干净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爆了个粗口:“去你妈的!这么想找死的话,还不如我来动手!”苏闲一怔,而后阖上双目:“也好,记得找个没什么痛苦的方式。”他的语气颇为认真,火上浇油一般,张既白被气狠了,真心实意地想揍歪他的鼻子,可一触到他那张无波无澜的脸,又跟卡了膛的枪杆儿似的,哑火了。他颓然松开对方的衣领,失魂落魄地喃喃:“算了,你想活还是想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那是“破茧”啊,如果给他时间,或许有朝一日能够研究出破解的方法,可苏闲等得到那时候吗?苏闲微微睁眼,唇角微牵,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他当然想活,如果能活下去,有谁会想死呢?张既白跌坐在椅子上,也不再看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了你。”苏闲沉默片刻,而后开口:“那云从就拜托你了。”张既白置若罔闻。苏闲倒是不担心,张既白这样的人,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把钟云从留给他,他还是很放心的。他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了,我听他宗局提过,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体内携带的病毒,似乎跟常见的‘失乐园’也有所区别。请你给他做个详细的检查……尤其是血液方面的,得出来的结果很关键,说不定,”他回忆着宗正则的话,“能救很多人。”张既白听了他这番提醒,终于有了反应,他皱起眉:“难怪,之前我就觉得他的症状跟一般人不大一样……你放心,血检是一定会做的。”苏闲欣慰地点点头,倏然想起了什么,又急急说道:“对了,你还要提防一个女人……她叫宗沅淇,我怀疑她对云从有企图。”张医生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情敌了?”苏闲哭笑不得:“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其实那女人的真实身份是朱慈,‘破茧’就是她给我的。”张既白眉梢一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让我去救云从。”苏闲皱起眉,“至于原因,我觉得跟肖隐有关系。”张既白乍然又听到个死人的名字,眉头皱的更紧了:“肖隐?他不就老早就死了?”“难说。”苏闲却是摇头,“朱慈都能活过来,说不定肖隐也……对了,有件事好像还没告诉你,云从应该跟肖隐有亲缘关系。”张既白彻底被这七拐八弯的人物关系给搞晕了,索性直接立下保证:“要防着朱慈是吧?知道了,会看好他的。”苏闲大大地松了口气:“那好,他就交给你了。”他话音刚落,额角的青筋蓦地抽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后背上登时爬满了凉意。这么快就有了苗头……是因为他身体耗的太厉害了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苏闲心想。他急急地朝门边走去,身后传来张既白的声音:“你不再看他一眼吗?”苏闲身形一晃,他伸手扶住门框,低声道:“不了,就这样吧。”“那他如果有命活下来,向我问起你,我要怎么回答他?”“就说我死了。”张既白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妄想朱慈站在一面穿衣镜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许久。宗沅淇这张脸称得上眉清目秀,身材亦是苗条修长,但朱慈对这副皮囊并不太满意,总觉着,容貌还是差了点,比不上她的原身。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再说了,她原来的身体,已经无可救药,如同风中之烛,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朱慈也只好忍痛放弃,寻觅到合适的“容器”,彻底的移根换叶。不过比起绝症,于她而言,更为致命的是——她已经老了。无论她怎么不甘心,都无法抵挡衰老的过程,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青春美貌一天天消逝。这怎么行?她惶惶不安地想道,我想做的事都还没做到,怎么能那样狰狞而丑陋地死去?她不想死。那之后,宗沅淇就成了她的猎物,终于在半年前,她成功地进行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使了个障眼法,彻底地抛却了“朱慈”这个身份,以“宗沅淇”的形象重生。尽管她觉得宗沅淇长得不够好看,但这个躯壳的优势显然不少,首先,她身份特殊,父亲是治管局的局长宗正则,朱慈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会是个很好的掩护,而之后顺利进行的计划也证明了这一点;其次,托了宗正则这位强大异能者的福,宗沅淇也遗传到了他一部分的异能,不过宗沅淇本人对自己的异能却并不放在心上,也没兴趣进治管局,而宗正则也尊重女儿的选择,因而,很少人知道宗沅淇身怀异能这件事;最后,可能也是最关键的,宗沅淇还很年轻,青春正好。但此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朱慈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忐忑,忍不住担忧——等他回来了,认不出自己可怎么办?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恭恭谨谨的三下,却没能平息她不顺的心气,她扬起声调,略有些不耐地问道:“谁?”“小姐,张博士想见您。”下属匆匆忙忙地报告,朱慈的唇边泛起冷笑,声音却是柔和了不少:“进来吧。”门开之后,一名黑袍人推着轮椅走了进来,朱慈转过身,使了个眼色,下属立时退了出去。“张博士,您还好吧?”朱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在轮椅上的张家和,他面色惨白,憔悴不堪,看起来老了好几岁,情况显然不太妙。而她这番带着讥诮意味的明知故问不仅没有激怒张家和,反而让他的笑容谦卑了几分:“也就剩口气了……多谢关心。”朱慈勾起唇角,优雅地抚平了裙褶,才在椅子上坐下,她端起绘着精致花纹的茶器,浅啜一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呢?”张家和这老东西,倒真是命硬,他身上中了一枪,离心脏极近,在得到救治之前,血也流了不少,偏偏他就是撑着口气活了下来。朱慈对他是死是活并不关心,不过……“躺久了,起来活动活动。”张家和笑道,他这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可惜病恹恹的姿态太没有说服力。朱慈只是笑,没有接话,她等着他的下文。果不其然,张家和没等到她的回应,只好干巴巴地继续往下说:“对了,钟云从那边……怎么样了?”朱慈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亦是耐人寻味:“张博士对这个便宜儿子倒是挺关心的。”张家和笑容不变:“好歹在跟前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小猫小狗都有点感情,何况这孩子……挺乖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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