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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1页）

&esp;&esp;他眼疾手快，迅速将石块间的女孩给拉了出来，然后将那苍白的小尸体护在自己身下，碎块纷纷落下，饶是有水的阻碍，那依旧大得吓人的碎块将男孩的脊背砸得血肉模糊。

&esp;&esp;“小海……”男孩温柔地怀抱着女孩，女孩的头发缠绕在他的嘴边和脖间，似乎是在安慰着他一般。他的心中喃喃着她的名字，即便怀中是一片冰冷，他还是扬起嘴角，无声地微笑起来。

&esp;&esp;石块击打着他，让二人朝海底沉去。

&esp;&esp;——小海的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背篓，背篓空着，里头的鱼早就被海浪卷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esp;&esp;小海每次都会为他带来一背篓的鱼，这是她用自己攒来的铜板换的，价钱昂贵，连她自己都不舍得吃。

&esp;&esp;在她死之前，该是有多绝望啊？被夹在这巨石间活活淹死的绝望，从她圆睁的眼睛便能看出了，但即便是已经死了，她还是不忘牢牢攥住这个背篓么？

&esp;&esp;即便这样，她还是一直心念着他么？

&esp;&esp;笑着笑着，男孩突然用力锁紧了小海的肩头，张大了嘴巴，无声地哭泣起来……

&esp;&esp;没有泪水，唯有自眼角溢出的血液，混进海水中，化成薄薄的血雾。

&esp;&esp;再不会有人那般温柔地唤他的名字了，也不会有人见到他送魂

&esp;&esp;再不忍心看下去，灼光陡然收回了手，那绝望至极的记忆瞬时从他的脑海中抽离而去。

&esp;&esp;那场骇人的海啸，那纷纷下落的石块，乃至怀中那女孩柔软又冰冷的触感，全全消失不见，眼前还是漆黑一片的海域，虽有风浪，却万万不会致命。

&esp;&esp;灼光缓缓道，“当时掌管此地的白石府君与路过的南海府君发生争执，白石府君凭着此地是他的地盘，给了南海府君一点小教训。其实本就是小事一桩，作为阶位更高的南海府君本来笑笑便过了，没想到南海府君刚刚上任，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咽不下这口气，便将这气全全撒在了白石城的百姓身上。这也是为什么这场海啸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却比任何一场海啸都要凶猛的原因。”

&esp;&esp;事后，九天之上的云城知晓了此事，天君震怒，长袖一甩，命仙兵将南海府君捉拿回云城，当场就绑到诛仙台上就地正法了。至于白石府君，亦是悔恨自己当初的行径，请愿云城剔去了自己的仙骨，剥去了仙籍，堕入轮回，永受那人世之苦了。

&esp;&esp;被海水淹没了的白石城，实质上也再不需要哪位仙君去守护了。

&esp;&esp;“这件事情在当初闹得很大，有些仙君私下议论说仅仅是淹死了数万世人，便叫南海府君魂飞魄散，判得着实是有些重了。不过在我看来，这是那天君老儿这辈子做的唯一对的事了。”说着灼光点了点脑袋，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那件事情离现在已有千年之久了吧？”

&esp;&esp;——这个哑巴，守护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已经有千年了么？

&esp;&esp;再之后的事情，灼光不用想，也是能猜到了。

&esp;&esp;南海府君发动的那场海啸，因为来势过于凶猛，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收不回去——天君震怒的不是南海府君的鲁莽，也不是那白白死去的数万百姓，而是被海浪拍碎的，散乱成无数碎片的世人魂魄。

&esp;&esp;人死了，转生便好，六道自有其规律。但魂魄四散，便不能转生，一两个尚且还好，这一下就是数万碎魂，六道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够天君收拾很长时间的烂摊子了。

&esp;&esp;直至今日，尚且有未拼凑完整的魂魄遗落在这一带。

&esp;&esp;只是……灼光兀自笑了笑，连天君都不知晓，这一城的亡魂中，竟有一个魂魄是完整的。

&esp;&esp;阿呜抱着小海的尸体，不顾一切逃了出来，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壁垒，用全身血淋淋的代价，保她魂魄的安全。

&esp;&esp;然而，小海到底是死了。

&esp;&esp;而这停驻了时间的无人白石城，便是小海对这城池的最后意念——在这城中的一草一木，都停驻在海啸涌来的前一刻：这里火苗还在灼灼燃烧着，饭菜尚且温热，店铺大开，鱼市中的鱼儿还活蹦乱跳……除了没有人，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真实有序。

&esp;&esp;这个奇妙的世界以一年为轮回，每年海啸淹没城池的日子，这里也会重演一次当初的场景，尔后在符咒

&esp;&esp;第二日，天气晴朗异常。温暖的阳光投进窗子里，照耀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

&esp;&esp;风尘仆仆的灼光推开庭院的门，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尔后放轻了脚步，走进屋来。

&esp;&esp;解下褡裢袋，他坐在小海身边，用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想着什么很难办的事情。此刻尚早，白石城万籁俱寂，除了海边传来的浪声，这里寂静得可怕。

&esp;&esp;这千年来，小海活得想必也是非常艰辛的。

&esp;&esp;她一个孩子，独自留守在鬼城里，一个人去海边拾鱼虾，一个人去采野菜。一个人自言自语地穿过空旷的大街。

&esp;&esp;没有人在乎这个孩子是否睡破了被角，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是否能从井中提起一大桶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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