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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嬷嬷身上穿着赭石色蟒纹镶边对襟长袄,神色端肃,不见一丝笑容,眼风如箭簇般往烟景的方向射去,“若不是我来得巧,可又要被你们这欺上瞒下的把戏给糊弄过去了。”
&esp;&esp;烟景顿感不妙,想来刚才对缀儿说的话都被嬷嬷听去了,只好低下头咬唇不语。
&esp;&esp;嬷嬷目光扫了一眼被她搁到一边的药碗,嘴角抽动了一下,便开始训她了。
&esp;&esp;“平日里嬷嬷怎么对你说的,你身子骨弱,宜在家静养,女孩子家家的,便应该在闺阁里头规规矩矩的,谨守本分,你总是不听,三番五次在嬷嬷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从前的都还罢了,若是你自身的闺誉受损,谁能担待得起。”
&esp;&esp;这一番话听着是严厉了,烟景也不免觉得有些如芒在背,耳根发热,眼泪便在眼眶里转,两行珠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说起来,她最拿手的把戏应当就是哭了,每每闯了祸,哭上一哭,总能转危为安。
&esp;&esp;嬷嬷见她怂着脑袋泪水涟涟,似乎在悔过的样子,口气便软了一些,“女孩子最要紧的就是清白,一根指头也不许让人碰的,不是我说你,你这般花容月貌,又常出去瞎逛,怎不会惹那帮好色之徒垂涎,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从前就是怕这个,今日幸好没人瞧见,若是让人瞧见了,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女孩子的好名声都要被这风言风语给毁了。”
&esp;&esp;烟景垂着头,虽止住不哭了,但说话还是带了重重的鼻音,“嬷嬷,是烟儿行事贸然了,若不是烟儿执意要出去,也不会发生这样不得体的事情,烟儿错了,甘愿受罚。”
&esp;&esp;嬷嬷没做声,只是把严厉的目光扫向缀儿,缀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上前道,“小姐受了诗荃姐姐的邀请去府衙花园赏梅的,路上遇到一对母女晕倒了,才施以援手,然后小姐受了风寒又晕倒了,那男子路过看见小姐晕倒这才越礼抱了小姐到马车里,说来都是缀儿的错,是缀儿看护不周,才让那男子有机可乘,还请嬷嬷不要怪罪小姐,要罚就罚缀儿吧。”量缀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小姐与那两个贼人对抗,从他们手中救下那对母女之事。
&esp;&esp;嬷嬷一听又来气了,喝斥道,“不护好主子,要你何用,成日里跟个软脚虾似的,没个眼力见的东西,扒了你的皮也不够你受的,趁早撵了你出去才好,没的再拖累了小姐!”
&esp;&esp;缀儿吓得赶紧跪下磕头认错,战战兢兢地道,“奴婢错了,请嬷嬷再饶奴婢一回吧。”
&esp;&esp;见嬷嬷大动肝火,烟景想到她会再迁怒于身边的丫头们,赶紧跑到嬷嬷身边,伸手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软声道,“好嬷嬷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烟儿会很心疼的,烟儿向你保证,肯定没有下回了,缀儿自小就在烟儿身边服侍,既使有错,也是烟儿管教不力,何况这事本就是烟儿自己惹出来的,嬷嬷你就饶了她罢。”
&esp;&esp;既然烟儿都为她求情了,她也只好作罢了,她毕竟也不是柳府的正经主子,不过因对烟景有教养之恩,且素日烟儿对她又极是敬爱,兼之在这府里几十年的老资格才发这场威,便道,“既然小姐替你求情,我且放过你,皮肉可免,但也不能让你轻易得逃了过去,罚没你半年的例银吧,还不快下去?”
&esp;&esp;待缀儿哭丧着脸出去了,嬷嬷竟叹了一声气,“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老爷虽不会拿你怎样,但他只会自己生气,没的把身子给气坏了。”
&esp;&esp;这也是烟景最担心的,只能求嬷嬷帮她瞒住这件事情了,烟景可怜巴巴地看着嬷嬷,“嬷嬷,这事能不能不让爹爹知道,这样爹爹就不会生气了。”说着摇了摇嬷嬷的手,“好不好嘛。”
&esp;&esp;见到烟景这样求她,嬷嬷的心也软了下来,她本就不愿她受一分的委屈,但也不能这样白白地应了她,“那你要答应嬷嬷,以后没我的准许都不要再乱跑了,你若肯听话,我就替你瞒着,不告诉老爷。”
&esp;&esp;烟景虽不甘愿,但想到自己这次确实是惹出了乱子,爹爹每天处理公务已经够劳心劳力了,她实在不忍爹爹再为了她惹出的事而生气,烟景垂下头,乖顺地道,“烟景答应嬷嬷,以后多乖乖呆在家里。”
&esp;&esp;嬷嬷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嘴角浮上一丝笑意,“听话就好,嬷嬷也就放心多了。快把药喝了吧,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esp;&esp;一提到那药,烟景眉头便皱了起来,“太苦了,烟儿喝不下。”
&esp;&esp;“你这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嬷嬷带着爱怜的神色望了她一眼,“那嬷嬷去给你重新熬一碗再端进来,可不许你再剩这么多了。”
&esp;&esp;烟景露出笑颜,“只要是嬷嬷熬的药,烟儿才能喝得下去。”
&esp;&esp;嬷嬷帮她掖好被子后便出去了,背过身的那一刹那,脸色便露出了一丝忧虑的神色,但很快便消失了。
&esp;&esp;不知为何,嬷嬷出去后,那男子的容貌又在她脑子里浮了出来,她竟很想可以再次见到他,心里慢慢滋生出一种相思到如蚀心骨的感觉,很是煎熬,难道真是对他一见倾心了?可又不像,毕竟这种感觉太过强烈深刻了,情感的发生应当是慢慢推进的,像小树苗一点一点扎根成长,而不是一下子便情根深筑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这种感觉真的像中了邪似的彻底沦陷了,摆不脱甩不掉。
&esp;&esp;她真的好想再见他,想得心都发疼了,见不到他的时间心飘飘荡荡无处着落,晚上更是难眠,只觉得能再见到他便是世界上最大的期许了。
&esp;&esp;煎熬难耐的时候,她好想好想奔出去大街上找他,翻遍整个扬州城地找他,可她对他一无所知,怎么去找呢?
&esp;&esp;|遇险
&esp;&esp;雪霁了好些天了,屋顶已是一片湛蓝的晴空,拂面而过的风不再冰冷刺骨,积雪在慢慢融化着。房檐上消融的雪水落在窗外枯萎的芭蕉叶上,点滴有声,烟景偏生醒得早,推开了菱花窗,上半身倚在窗台上,便在想那个人。
&esp;&esp;这连日来都是如此,她总在想着他,他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了上百次,尝够了相思味,茶饭也无味,只想着再见他一面,只是这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又不知他身份,茫茫四海人无数,怎去寻着他?真是好生苦恼。
&esp;&esp;事有凑巧,昨儿用完晚膳后,嬷嬷说起明日一早要去大明寺烧香祈福,烟景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便嚷着要同去。
&esp;&esp;“好嬷嬷,你带我一同去吧,我原本就想去大明寺泉取些雪水来烹茶的,一来病体初愈,二来大雪未晴,所以便搁置了,现在我病好了,天也晴了,是顶好的机会,而且有你在身边看着,我肯定乖乖儿的,总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
&esp;&esp;说罢扭身进嬷嬷的怀里,摇着她的手臂,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
&esp;&esp;嬷嬷自然看透了她的小把戏,说道,“你要取些雪水来烹茶,我吩咐人替你取回来便是,雪天路滑,就怕有个什么闪失,你还是在家比较妥当。”
&esp;&esp;烟景不肯,只是扭股儿糖似的央求着要去,嬷嬷被她在耳边聒噪得没办法,笑道,“你这猴儿才在家安静了两天又坐不住了,亏你也知道不能给我添麻烦,总算是长进了,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便一同去吧。”
&esp;&esp;大明寺寺枕西北郊蜀冈中锋,上有浮屠九级,是淮东有名的古刹,西侧为平山堂,环境清幽古朴,江南诸山含青吐翠,如拱列到檐前,可伸手攀跻,因而名为平山堂,那大明寺泉在平山堂旁的西园内,号称天下|相救
&esp;&esp;那粥厂的把总见事情越闹越离谱,呵斥道,“一派胡言,这锅锅都是今年的新粮熬的好粥,这馒头都是用白面做的,你们这是颠倒黑白,污蔑官府,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灾民,就是来闹事的!谁要再敢闹事,就通通捉拿起来,以盗匪论处。”
&esp;&esp;那把总的威摄显然没起作用,那帮匪徒是玩命的根本不怕事,愈加猖狂起来,有个领头的大声喊道,“大家别听那个官老爷的,他是骗人的,官兵要打灾民了,我们赶快抢!快抢!”说罢领头的那个匪徒冲上前来,开始打砸起来,后面几个匪徒领着灾民也要蜂拥上来,那十几个衙役渐渐要招架不住了。
&esp;&esp;场面更加混乱了,哭声骂声连成一片,大冷天的那把总急满头都是汗,若是粥厂闹出了人命,他也头上这顶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esp;&esp;事态十分危急,整个粥厂眼看就要失控了。
&esp;&esp;烟景咬着唇顾盼左右,见粥棚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伞盖延伸到了棚顶处,离匪徒闹事的地方很近,她脑筋一转,便有了主意。情况这样紧急,也只有冒险而为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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