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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儿见众人都去了，才放下手，道：&ldo;我们这儿小地方，都没见过世面，我们那县太爷也是个不管事的，整天糊里糊涂，最擅长和稀泥，人称&lso;郑大糊涂&rso;，得亏这两年来倒也安生，不然指不定如何呢。&rdo;云鬟便问：&ldo;你的意思是，这县官老爷不是个清官呢？&rdo;旺儿见&ldo;小公子&rdo;人物如此俊秀，又是主子，便小声道：&ldo;我不瞒小主子，可不是么？我们县官老爷这个官儿，也还是混回来的呢，听说当初科考的时候名落孙山，只不过皇上喜欢他的名字，便破例点了他……放到我们这儿了，起初倒也是好，算是他有些福分，太平了两年，这会子临近年下出了事，倒看他怎么收场。&rdo;云鬟问道：&ldo;县官叫什么？&rdo;旺儿&ldo;噗嗤&rdo;笑出来：&ldo;老爷姓郑，名字是两个字：盛世。&rdo;云鬟念道：&ldo;郑盛世，正盛世，哈，好的很。&rdo;一边儿念着，心底里想了一番，却并没有关于这位郑大老爷的格外记忆。云鬟念罢：&ldo;那你可知道那乌篷船上的死者跟那吴老实么？&rdo;旺儿道：&ldo;这杨老大，我只听说过，并未跟他打过交道，至于吴老实，那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好人，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了，从来老实巴交的，今年四十多岁了，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好的，如今县老爷竟说他是凶手，这不是冤屈好人么？&rdo;云鬟本不想理会此事，然而听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犹豫，旺儿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便道：&ldo;公子，不然我们也去看看热闹？横竖是顺路的，咱们看着没意思了……就再去兰亭不迟呢。&rdo;云鬟见如此说，欣然答应。当下旺儿便兴高采烈地引着云鬟前去县衙，才来到县衙门口，就见外面挤了几十号人，其中有个声音叫道：&ldo;冤枉！大老爷，我们冤枉！&rdo;自是个女子哭天抢地的哀哀叫声。旺儿低低说：&ldo;这叫嚷的就是吴老实的媳妇了，说起来，这吴老实傻人有些傻福，他年纪大，长的也寻常，但是这媳妇，却生得很好呢，人也贤惠。&rdo;说着便道：&ldo;让让，劳烦让让。&rdo;引着云鬟往内而行。这旺儿在人群中，如同游鱼一般滑溜，竟硬生生地挤出一条路来，片刻带着云鬟挤到里头。云鬟定睛看去，果然见前面地上跪着一个妇人，正哀哀嚎哭，又不时地磕头，看着十分可怜，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停了口，只是同情地打量。这会儿县衙里走出一个捕快来，见眼前人山人海，便道：&ldo;哎哟我的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别在这儿闹啦。&rdo;那吴娘子便拉着求道：&ldo;我们家老实是被冤枉的，你们也是认得他的，素日连跟人脸红都少见，如何就说他杀了人？&rdo;捕快道：&ldo;不是我们说，是有人说着吴老实先前跟杨老大打过架，还差点动了刀子，扬言要杀了他呢……如今杨老大死了，他的嫌疑自然最大。&rdo;吴娘子哭道：&ldo;那不过是气头上的话，如何能当真？&rdo;捕快见人越发多，便俯身，低低地对吴娘子道：&ldo;我只劝嫂子一句话，你在这儿闹是没用的，先前大人审问，问杨老大死那段时候老实在哪，他竟答不上来，只说自己在船内睡觉，但也没有人可以佐证……何况我们捕头昨儿搜查了他的船，居然真的找出了一把刀子，上头还有血呢，这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吗？&rdo;云鬟因站得近，便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又看吴娘子，却见她双眸呆看前方，眼中含泪，仿佛是怔了‐‐虽然是荆钗布裙，不施脂粉，但肤白眼大，果然是个美人。云鬟见状，不知为何心里极为不忍，便轻轻一拉旺儿，旺儿正呆看，见云鬟如此，他是个极机警的人，忙凑过来，云鬟在他耳畔低语数句，旺儿眼珠骨碌碌乱转。那捕快见吴娘子不言语了，正转身欲走，忽然见旁边一个少年道：&ldo;那刀子又是什么样儿的？既然是船家，有一两把刀子不过寻常，谁知道是杀鱼的，还是切肉的呢？&rdo;捕快一怔：&ldo;咦你这小兔崽子。&rdo;身后围观的百姓们却起哄道：&ldo;说的对！&rdo;吴娘子回头一看，精神一振。正在这会儿，里头韩伯曹走了出来，道：&ldo;是在闹什么？&rdo;旺儿正得意，见状便往云鬟旁边躲了躲，不敢再做声。那捕快瞪他一眼，也退到旁边去了，韩捕头便对吴娘子道：&ldo;你进来吧，大人传你呢。&rdo;吴娘子满面惶恐，看着县衙，仿佛有些畏缩之意，却终究跟着韩捕头走了进去。剩下众人均往前围了一步，都扬首看里头堂上那郑盛世审案。云鬟也抬眼看去，却见前头坐堂的大人，生得肥头大耳，好一副四平八稳的太平福相，再配上这个名字，若说是因此得了天子的青眼，倒也是有的。却见吴娘子上前，郑大人便道：&ldo;你就是吴老实的妻子阮氏？&rdo;吴娘子战战兢兢答应了，郑大人道：&ldo;听说你在外头聚众闹事？&rdo;吴娘子不敢言语，只道：&ldo;并、并没有……&rdo;吴老实在旁便道：&ldo;大人，我娘子不过是替我鸣冤的，没有聚众闹事。&rdo;郑盛世喝道：&ldo;谁问你来？&rdo;说罢，又看着吴娘子道：&ldo;先前本官问吴老实，究竟是因为什么跟杨老大口角，他居然答不上来，你身为他的妻子，可知道么？&rdo;吴娘子只顾低着头乱抖，竟不能答。吴老实急着道：&ldo;她不知道！&rdo;郑盛世道：&ldo;吴老实，你再插嘴，本官就要打你了。&rdo;吴老实闻言看向娘子，半晌垂头道：&ldo;大人，这件事……这件事是我做的，是我杀了杨老大，你就判我的罪吧，我娘子胆小，你别吓唬她。&rdo;一时之间堂上堂下都有些意外，云鬟身后&ldo;嗡&rdo;地一声，像是飞起了一阵苍蝇。而郑盛世打量着吴老实，忽然叹道：&ldo;你看着蠢笨，倒也是个多情的人，人生自是有情……&rdo;尚未念完，就听韩伯曹咳嗽了声。郑盛世停口，道：&ldo;既然如此，本官念在你一片痴情，就放阮氏回家去吧，阮氏，你不可再闹，不然的话，本官就不容情了。&rdo;便叫人带吴娘子离开。云鬟看的目瞪口呆，方才郑盛世问阮氏，她是否知道吴老实跟杨老大口角的缘故之时，连云鬟都看出吴娘子不回答，事情必有蹊跷，不料郑盛世竟并不追问，反而如此轻描淡写的放过……这若是换了白樘来审，此刻只怕早有一人招供了。吴娘子已经不能动，两个公差扶着她出来，云鬟细看，却见她垂着头，死咬着嘴唇，眼中的泪无声地落个不停。云鬟皱眉，目光下垂，又看吴娘子的双手，却见她十指纤纤，却十分素净。此刻堂上，郑盛世便让吴老实供认杀人经过，吴老实结结巴巴道：&ldo;昨日，往八字桥那边儿的货物，本是我去送的，他却硬抢了去，我、我因为气不过，就拿了刀子……半路、半路上船，把他杀了。&rdo;郑盛世点头，让书吏记录。此刻韩伯曹目光一动，便道：&ldo;你们在船上可做了什么不曾？&rdo;吴老实一呆：&ldo;没、没做什么……&rdo;韩伯曹皱眉，郑盛世道：&ldo;韩捕头怎么了？&rdo;韩伯曹略一犹豫道：&ldo;回大人，没有什么，只是问他……是怎么杀死的人罢了。&rdo;吴老实怔道：&ldo;我、我砍了他两刀，他就死了。&rdo;韩伯曹张了张口，终于又没出声。郑盛世又问：&ldo;那你先前到底因何跟他结怨？&rdo;吴老实呆了会儿，才又说道：&ldo;是、是因为他抢我的生意。&rdo;郑盛世十分满意：&ldo;这就对了，本官双目如电，一眼就看出你有无隐瞒，是否说谎。&rdo;这会儿书吏记录好了，郑盛世便要叫画押，忽然堂下有个声音叫道：&ldo;只笼统说砍了两刀，到底是几刀？&rdo;郑盛世一愣：&ldo;是谁在底下叫嚷？&rdo;百姓们面面相觑，都不知是谁，郑盛世翻了翻记录，问道：&ldo;是了，到底是几刀？&rdo;吴老实道：&ldo;两刀，不……三四刀……我、我忘了！&rdo;郑盛世翻着白眼想了想，问旁边：&ldo;尸格出来了没有？&rdo;书吏起身，递上一张纸来，郑盛世看了会儿，眼睛慢慢瞪大，又问道：&ldo;你再说你是怎么杀了杨老大的？&rdo;吴老实呆怔：&ldo;我、我砍了他……三四刀……&rdo;郑盛世怒道：&ldo;砍？仵作验尸尸格上写，杨老大分明是被利器刺死的！&rdo;他一拍惊堂木，喝道：&ldo;大胆的刁民，你是在欺瞒本官不成？&rdo;就在堂上堂下均都呆若木鸡之时，云鬟早同旺儿出了人群，原来方才那一嗓子，却是云鬟教唆旺儿，趁着人都不注意喊了一句，两个人却又偷偷地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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