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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道：&ldo;没什么。&rdo;旺儿心里为难，终于琢磨着陪笑说道：&ldo;韩捕头其实是个很了得的人物，这六年来咱们地方平平安安，其实也多亏了他呢……在郑大糊涂手底下，却也是屈才了，主子，若是韩捕头有什么叮嘱你的话，咱们、咱们不如就听他的呢？&rdo;云鬟淡看前方，不置可否。下了八分桥，前方隐隐看见县衙在望，却见有个人影跪在县衙门口，正哭着道：&ldo;放了我娘子吧，大人，她是冤枉的……人是我杀的，大人把我抓了去吧。&rdo;这人自然正是吴老实，一边说一边磕头，旁边有几个人正在劝解，又拉他，却总拉不起来。云鬟不觉停了步子，旺儿见状，便跑到跟前儿打听是怎么了。原来先前郑盛世审问吴娘子，是因何、又是如何杀了那杨老大的，吴娘子竟然一五一十地供认了，说是那杨老大一次偶然见了她，便动了色心，每每调戏，吴娘子忍无可忍，便假扮男装，灌醉杨老大，又拿了一把刀子乱刺一通，将人杀死，刀子最后扔进了水里。这种种都说的十分详细，比先前吴老实那破绽百出的供词详尽可信多了，也跟仵作的验尸尸格相合。因此郑盛世便让阮氏画了压，只是还未当堂宣判。吴老实哭求着，不停磕头，血便流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跟前地上，众人都大劝。旺儿回来把此情跟云鬟说了，便拉着她袖子道：&ldo;主子，这都是他们的命，咱们帮不上，别看着难过了，还是回去吧。&rdo;云鬟慢慢闭上双眼，眼前便一片黑暗，耳畔只听见吴老实的哭声，却更清晰了。是夜，云鬟并未吃晚饭，只早早地安歇了。她才来南边儿，自有些不适应此处的冷，屋子里放着两个炭盆，却又觉着被那股燥热熏得难受，便叫晓晴搬走了一个。早早地安歇，只顾裹着被子，那骨子里的冷意却挥之不去，几乎冷的牙关打颤。云鬟搬来此处，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她先前暗中拜托了黄诚，黄诚又找了他昔日的同窗，就在冀州那个地方，寻了个空头的户籍，便把&ldo;谢凤&rdo;等人的名头挂在彼处。是以陈叔等人先行来此，在本地安居，官府方面做得天衣无缝，是有凭有据无懈可击的。黄诚是个最可靠之人，就算有人想到云鬟会利用他行事，前去打听，黄诚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何况此地是云鬟一心一意要来的地方，她一步一步走到这儿来，个中经历了什么，可谓&ldo;含血带泪，九死一生&rdo;。白日里在桥上，韩伯曹那一番话，威胁之意自然极明白不过了。连旺儿在旁察言观色都看得出来。要想在这个地方呆的长久，若是先把当地的捕头大人得罪了，以后，就如韩伯曹所说，只怕再没安生日子过。但是若要安生长久，便必须忍气吞声、明知真相而不去揭露……这个……岂不是苟且偷安了么？但是如今这一切，都是她历尽千辛万苦换来的。那天平倾来转去，无法衡直。地上放着通红的炭火盆，云鬟心底仿佛也燃着一团火，她翻了个身，将头脸蒙住。耳畔传来喧嚣的吵嚷声，而身处闹市之中，眼前，是巨大的骆驼侧目睥睨，那种似乎轻蔑的眼神跟因咀嚼而微微斜挑的唇角，让云鬟疑心这骆驼仿佛也在嘲笑自己。正瞪着看，耳畔忽地有人道：&ldo;这个有什么好看的？&rdo;便拉住她的手臂往前奔去。云鬟身不由己跟着乱跑，手中的童子抱鱼灯也跟着乱晃不休，可心里却不觉如何恼怒，反隐隐有种无忌无拘之感，只怕那灯儿被甩坏了，忍不住道：&ldo;你慢些，我的灯要晃坏了。&rdo;那人笑道：&ldo;坏了有什么，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rdo;她皱眉道：&ldo;我要的只这一个，再换一百个，也不是这个了。&rdo;那人道：&ldo;偏你这许多歪理，你还想要什么？都给你买。&rdo;云鬟果然认真想了会儿，才微笑道：&ldo;不了，我就喜欢这样闲闲散散自自在在地走走。&rdo;那人又叽叽呱呱笑了起来：&ldo;这有何难，崔云鬟，以后六爷一直陪着你如此，可好？&rdo;临近年下，清晨之时，不知谁家放了一挂爆竹，走在石板路上，伴随着河面水汽弥漫，还有一股微微呛人的气息。这日，因是乌篷船杀人案的最后一审，早早地便有许多人在县衙门口等着。那吴老实昨晚上也并未归家，仍是苦苦地守在县衙前，是有邻舍看不过去，便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给他披上，早晨时候，已经冻饿的脸色发青，站都站不起来。众百姓议论纷纷，眼巴巴地望着日头升起，县衙门方打开。只因昨儿阮氏已经招认了，故而今日过堂，不过也是走个过场而已。郑盛世略问了几句，阮氏一一回答，吴老实在旁听着，涕泪俱下，渐渐地陪着跪在地上。阮氏答完了话，回头看他，眼红垂泪道：&ldo;大哥，能跟你过了这几年好日子，我已经足了，以后你再找个贤惠女子，好好过日子，就把我忘了吧。&rdo;吴老实便不哭了，也望着说：&ldo;是我没能耐，你不嫌弃跟了我，如今却落得这样，别的我也不说了，等你死了，我就跟了去，你向来怕那鬼鬼怪怪的，有我陪着你，一块儿去见阎王爷，也少些惊怕。&rdo;两个人说了这几句，相对大哭。郑盛世在上，见状叹道：&ldo;可怜，可怜，你们倒是一对有情人，只可惜做下这样罪行，本大人也是姑息不得的。&rdo;正要宣判，忽然听见外头有人道：&ldo;大人，杀人的并不是阮氏。&rdo;声音清清冷冷，却十分清晰明白。众人听了，从上到下，都看向那声音传来之处，人人惊疑不定，只韩伯曹站在郑盛世旁侧，皱眉看向外头。郑盛世早惊奇起来，道：&ldo;是什么人在说话？&rdo;外间听审的众人回头，却均觉眼前一亮，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背后，头戴银狐皮的帽子，着一袭苍灰色对襟袍，腰系着如意结的灰色丝絩，右侧垂着一块洁白佩玉，并一个银灰色荷包。打扮的虽是简朴素净，生得却极出色，双瞳寒澈若水，眉若墨画，唇似涂朱，其清丽秀美，无法形容。众人见了，不由自主向着两边儿让出一条路来，少年端肩直腰，目不斜视，徐步往前，一脚迈进县衙大堂，上前行礼道：&ldo;草民谢凤，见过大人。&rdo;郑盛世却无法出声，只顾盯着看，竟是目不转睛，满脸惊羡之色。旁边韩伯曹用力咳嗽了声，郑盛世才醒过神来，却仍是不错眼地盯着，口中道：&ldo;好好……好个少年，咳……你是哪里来的？&rdo;云鬟见他方才竟没听见，便又道：&ldo;草民谢凤，见过大人。&rdo;郑盛世才笑道：&ldo;好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美哉美哉。&rdo;仍是上下不住地打量，竟把问案之事抛在脑后了。韩伯曹见他只顾贪看云鬟，忍不住皱眉，先开口道：&ldo;谢凤，方才你在外头所言，是何意思？&rdo;阮氏跟吴老实两人也都呆呆地看着云鬟，不知究竟如何。郑盛世这才记起来，就也跟着问了一句，又见云鬟人物丰美清俊，生怕这美少年胡言乱语惹祸上身，便又和颜悦色提醒说道：&ldo;你可要想好了说呢，毕竟此案阮氏已经招认了，本官正要定案呢。&rdo;云鬟不慌不忙道：&ldo;大人，我说这话，是有凭据的，那日我正好经过题扇桥，曾见过杨老大的船打下头经过，船上有一人上了岸，我是见过那人的。当时并不知是凶手，也不敢乱说，后来越想越是不对，生怕漏了线索，误导了大人断案，因此斗胆前来告知。&rdo;郑盛世见她言语动听，大为受用，声音越发温和几分：&ldo;好好，那么你到底看见了什么？&rdo;云鬟扫一眼阮氏，却见她有些紧张地望着自个儿，眼中竟透出几分骇然之色，却全无期盼惊喜之意。云鬟道：&ldo;我只看见了那人是个女子，因为她的手指上涂着蔻丹。&rdo;郑盛世一愣，还未出声，韩伯曹喝道：&ldo;既然是个女子，岂不正是阮氏了？又说什么别的。&rdo;云鬟淡淡道：&ldo;韩捕头莫要着急，我说那杀人的女子手上涂着蔻丹，可是阮氏的手指甲上却并无颜色，岂不证明并非是她杀人？&rdo;这凤仙花掺上明矾捣碎，所染的指甲，水洗不褪色，若保养得当，能留三四个月，颜色也好看，故而最为女子喜欢。韩捕头目光阴沉，道：&ldo;就算是染的指甲，未必不能用法子洗去。何况阮氏已经供认了，若不是她杀，她又何必自认死罪？&rdo;韩捕头说罢，阮氏忙抢着说道：&ldo;是，的确是我杀的人，并没有别人了。&rdo;云鬟道：&ldo;这杀人凶手又不知会有人留意她的指甲，又何必徒劳洗去？&rdo;又朝上行礼道：&ldo;大人，请容我问阮氏一个问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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