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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儿见他两个在一桌上长篇大论，探头想偷听两句，又知道韩伯曹厉害，便只得胡乱看雨。如今见他走了，才忙转过来道：&ldo;主子，你跟韩捕头说什么了？如何他半点儿也不曾怪咱们？&rdo;云鬟叹息：&ldo;他毕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rdo;旺儿努了努嘴，有些不大明白，云鬟心里滋味难明，低头看着杯中的酒，举起来稍微嘬了口，却觉一股辛辣卷舌而来，忙又放下。旺儿捂着嘴笑：&ldo;主子，这个叫做&lso;烧刀子&rso;，听说还是你们北边儿传来的呢，你可别逞强。&rdo;云鬟默默道：&ldo;罢了，咱们回去吧。&rdo;旺儿忙撑起伞来，便陪着云鬟出了店，一路慢慢地往回而行。云鬟在那酒馆里坐了半晌，虽不曾吃酒，却受了酒气，更加上听了韩伯曹春红等的爱恨纠葛，真是怅然若失，又有些醺然欲醉。正走间，地上一块儿滑溜溜地青石凸出来，云鬟正神不守舍，失脚踩上，一个趔趄，旺儿正撑着伞，一时没防备，待要来搀扶她已经晚了。眼见要狠狠摔一跤，却不知怎地，身后有个人上来，就着她的手肘及时一扶。云鬟方堪堪站住了，忙道：&ldo;多谢……&rdo;伞下光影暗淡，云鬟只看见那天青色的麻布袍子，脚下踩着一双黑色麂皮靴子，待要抬头，那人已经松手，转身自去了。云鬟怔了怔，待要回头看，旺儿已紧紧地扶住她的手：&ldo;我的小主子，你可要留神些儿，若是跌坏了，回去定要打我呢！&rdo;当下不敢松手，拉着便走。云鬟只得打起精神来，也随他去了。这场雨到了下午，便渐渐收了，终于出了日头，日色映着地上水光，更有些肃杀之意了。次日，云鬟也不肯去衙门听审，只听旺儿打听回来的信，说是郑盛世判了春红斩立决，只等得了刑部回文后便执行。云鬟虽知道自己并未做错，毕竟春红犯了法，&ldo;杀人者死&rdo;，但心里仍是有些不受用，便一整天也没有外出。至晚间，陈叔从铺子里回来，因见云鬟有些郁郁的，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便道：&ldo;近来店里进了几匹上好的布料，眼见年下了，明儿让奶娘陪着你过去，好歹挑两匹，做两件新衣裳。&rdo;云鬟从来不在意衣着打扮等，随口道：&ldo;不用，我衣裳都有的。&rdo;陈叔道：&ldo;若不做，就只买现成的也使得，对了，有个新鲜事儿呢，还记得隔壁那王掌柜的么？&rdo;那王掌柜家，自从被揭破王娘子跟张三郎奸情，便很没脸似的，一直关了铺子并未露面。云鬟才问：&ldo;是了，他们家里到底如何了？&rdo;陈叔笑道：&ldo;今儿我才听说，原来他不做了，把铺子盘了出去，领着那媳妇回乡下里去了。&rdo;云鬟一愣，陈叔道：&ldo;今儿我看见了隔壁铺子的新主人，倒也是咱们北边的客人，瞧着甚是周到，才来，就先把周围几家铺子都拜会了，我瞧那谈吐举止，倒是个精明不露的。&rdo;且说云鬟听是来了新人，便问道：&ldo;是什么样的？&rdo;陈叔原本就想逗她转动心意，别只闷闷地，见状便道：&ldo;明儿你去了就知道了，我见他们铺子里多了几款新衣裳，倒是好的，你若喜欢，在他那里挑也使得，不用另做，是了，把晴儿丫头跟露丫头也带上罢了，让她们也挑两件，毕竟过年，上下都高兴高兴。&rdo;云鬟见如此说，才应允了。她倒是平常，只是晓晴跟露珠儿听了，竟是高兴的无法言说，两个叽叽喳喳，一个说：&ldo;我看隔壁姐姐穿的那石榴裙子是极好的，也想要一件儿，年下穿又好看又喜气。&rdo;另一个说：&ldo;那个裙子好是好，就是不耐脏，我身量长了些，且这儿冷的时间长，我要一件好颜色的新棉夹袄。&rdo;便欢欢喜喜，胡乱打算起来。次日，陈叔早去铺子里开张。可园里头，两个丫头先早早地起来，洗漱打扮，只等出门。林奶娘伺候云鬟起了，依旧打理收拾妥当，因看着她这般男儿装束，不由叹道：&ldo;早知现在，当初为什么不索性就生成个男儿身呢。&rdo;说了一句，自觉可笑，便道：&ldo;我又说胡话了，倘若真的生成个男儿，这会子又何必离乡背井的呢。&rdo;当下，云鬟带了林奶娘，两个丫头，并小厮旺儿，便出门沿街而去。因是小城，也不用骑马坐轿的，一行人只闲逛走来，不觉来至西仓街上，晓晴跟露珠儿两个早忙不迭先跑到铺子里去了。云鬟林奶娘跟旺儿三个在最后，眼见王家那成衣铺子就在旁边，果然门板开着，里头隐约有人忙碌。云鬟因想到昨儿陈叔说的话，不知这新店的主人竟是谁，便留神打量，却只瞧见门板里头影影绰绰，正看不清，谁知脚下挪动，便看见里头有个人站着，身段笔直。云鬟一怔，心中有股奇异之感，待要细看，那边儿晓晴跟露珠儿早从铺子里探头出来招呼他们了，只得先过去。众人在自家的铺子里耽搁了会子，眼见日头升了起来，周遭店铺纷纷开张，陈叔叫小伙计去隔壁探一探，顷刻回来，道：&ldo;已经开门了，叫过去随意看呢。&rdo;两个丫头早已按捺不住，便先蹦跳着过去了。进了门，却见满目琳琅，色彩斑斓，果然好些精致好看衣裳，立时有连个小伙计迎上来，问要男服还是女装。露珠儿笑道：&ldo;买男子的衣裳做什么，自然是看我们的。&rdo;晓晴早瞧见一件石榴红的裙子，便过去道：&ldo;快来看，这个好不好？&rdo;两人正挑拣，背后云鬟跟林奶娘因也走了进来，云鬟因把店内先打量了一遍，却并不见先前那个端直的身影。店内小二因是知道她的，便说：&ldo;谢公子，您慢慢看。我们掌柜的吩咐了，以后大家都是邻居，自要相互照应，要什么只管挑就是了。不要见外才好。&rdo;云鬟见说的这样动听，便问道：&ldo;你们掌柜呢？我倒是还未见过。&rdo;小二道：&ldo;方才有点事，不巧出门去了。&rdo;云鬟也不在意，当下瞧着两个丫头各自选了衣裳，她又催林奶娘也自挑了一件银灰色的毛坎肩儿，是织锦梅花缎子，十分雅致，林奶娘很是喜欢，只心疼又破费了。然而把价钱一算，竟甚是便宜，林奶娘也是个知晓行情的，便道：&ldo;这样如何使得，你们也是开店做生意的，难道要你们亏本？&rdo;小二道：&ldo;不妨事，是我们掌柜交代的，您老人家等以后常来就是了。&rdo;又问云鬟：&ldo;哥儿如何不挑一件儿呢？这些都是上好的，打苏杭二地运来的新式样儿，咱们本地大概也只这一家了。&rdo;云鬟只说道：&ldo;多谢美意，我一时还用不到，以后再看罢了。&rdo;那小二便仔细将众人的衣裳都叠好卷平，道：&ldo;是我们送到府上？还是要即刻拿着？&rdo;两个丫头都不肯撒手，便道：&ldo;我们自己拿着就是了。&rdo;便把林奶娘那一包也拿了。两个小二送出店门口，林奶娘跟晓晴三人得了可心意之物，都心花怒放，也不回陈叔铺子里，便沿街一路逛了过去。因是年底了，各家店内东西都在削价，这数人忍不住又疯买了些，拿不了的，就给旺儿抱着，一时抱了满怀。不觉到了中午，忽然晓晴道：&ldo;你们瞧，那是本地最大的金器行了，要不要也去看看？&rdo;露珠儿歪头一看，却见金字招牌上写得是&ldo;徐记金器行&rdo;几个字，露珠儿笑道：&ldo;看了也是白看，难道你买得起？&rdo;晓晴道：&ldo;看看又不要你钱，怕什么。&rdo;两人拉住林奶娘，撺掇她一块儿过去瞧稀罕，林奶娘也是乐意的：&ldo;小蹄子们，一出来就都发了疯了。&rdo;便回头对云鬟笑道：&ldo;凤哥儿，横竖也是逛，咱们过去看看可好？&rdo;才得云鬟一点头，那三个人早忙忙地卷过街，往那金器行而去。云鬟同旺儿在后面，正走间，忽见金器行里走出两个人来。云鬟一愣，心道：&ldo;如何这样凑巧？&rdo;这会儿旺儿也看见了，便笑道：&ldo;还没来得及告诉主子，这金器行，自然是徐员外家的产业，向来是二公子打理的，我方才还想二公子未必在这儿呢，没想到竟遇上了，只是怎么韩捕头也在这儿呢？&rdo;原来此刻，在徐记金器行的门口的，都是熟人，一个是徐志清，另一个，却正是韩伯曹。徐志清仿佛在跟韩伯曹说着什么，双眉微蹙，一脸忧虑着急，然而韩伯曹虽然听着，却分明是个心不在焉，心神恍惚之态。果然，徐志清还未说完，韩伯曹仓促递了一句什么，便抱拳转身，急匆匆地离去了。徐志清张口结舌，目送他离开，无奈，摇了摇头正要回铺子里，目光一动，因望见这边儿的云鬟，顿时眼睛发亮，竟伸手招呼道：&ldo;谢贤弟！&rdo;不等云鬟过去，自个儿迈步飞快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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