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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潘心凉了半截，待要再装，徐志清已经问道：&ldo;你是如何害死了刘师傅的，又是如何跟贼匪里应外合的！&rdo;小潘见他已经知道了详细，这才面色如土，委顿在地。又过两日，可园里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正是韩捕头。怀中抱了一坛子酒，韩捕头被领着进了内宅，见云鬟已经在厅内等候。两人相见，韩捕头微微一笑：&ldo;今日特地来请兄弟喝酒，不知可得闲么？&rdo;云鬟示意他落座，两人围着一张松石纹圆桌坐了，云鬟叫底下准备菜肴，又取酒盏。韩捕头早拆开泥封，道：&ldo;今儿不是烈酒，这酒叫做&lso;女儿红&rso;，你大概也听说过？&rdo;女儿红，正是会稽当地特产名酒，据说是家里有女孩儿出生后，父亲便将一坛子亲手酿的米酒埋在桂花树下，等女儿出嫁那日，便当做陪嫁贺礼。韩捕头亲给云鬟倒了一盏，酒色纯净，酒香四溢，跟前日的&ldo;烧刀子&rdo;不同，&ldo;女儿红&rdo;里，有一丝微甜之意，但是细品，却又有些很淡的苦。韩伯曹说道：&ldo;你虽知道这酒的来历，却未免疑惑，我为何会在今日请你喝这个。&rdo;云鬟心里隐隐猜到，只不敢说出来，便望着韩捕头道：&ldo;这酒，本是为了喜事。&rdo;韩伯曹大笑：&ldo;岂不正是为了喜事？我便知道你最聪明绝顶。&rdo;云鬟虽确信了几分，心里却禁不住有些微沉，竟分不清此刻滋味，是喜？是忧？韩捕头却举起酒杯，扬眉笑看云鬟道：&ldo;我在本地呆了七年，临行所见的，却只你一个，如何，不跟我共饮一杯么？&rdo;云鬟皱眉：&ldo;临行？&rdo;韩捕头点头：&ldo;是，我今日已经向大人递了辞呈了。从此以后，我便不再是捕头，而只是一介平民，我将离开会稽，或许此生再不会回来。&rdo;哑然，涩然，却又……云鬟张了张口，却只冒出两个字：&ldo;值得？&rdo;韩捕头道：&ldo;值得！&rdo;不等云鬟再问，自己举杯，痛饮了一碗。云鬟却喝不下去，韩捕头默默地又倒了一碗，放下坛子，忽地说道：&ldo;大老爷糊涂，我经了两任，都是如此……&rdo;碗中酒是琥珀色，澄澈可爱。韩伯曹笑笑：&ldo;起先，我的确曾想做个好捕快，但耐不住总有人绊扯着，渐渐地，渐渐地就怠慢了，心懒了。现在……更做出这种来。&rdo;他举起碗来，又吃了一碗：&ldo;我自问不会再回到当初心明如镜的时候了，也不能再玷辱了这个职位。就如你先前骂过我的。&rdo;双眸澄亮，韩伯曹笑道：&ldo;其实我原本觉着这人世间不过如此，人人自私龌龊，所以我随波逐流，也没什么了不得，毕竟还有许许多多比我更坏的人呢……然而，见了你才知道，并非、并非如此。&rdo;云鬟道：&ldo;韩捕头……&rdo;韩伯曹却不等她说完，垂眸道：&ldo;我只愿……此后，你能始终如此清净正直，不会似我一样，如白染皂，辜负了这份初心。‐‐清明干净，无畏无私，甚是艰难，我是做不到了，可却期盼有人能做得到。至少，会让人觉着这世间更有希望一些。&rdo;他说完之后，便举起坛子，竟直接倒着喝了一气儿，便将坛子往地上一摔，瓷片碎裂四散，琥珀色的酒蔓延一地，而韩伯曹转身，疾步出门离去！韩伯曹那日来过之后，外头很快传开，都谈论他辞去捕头的事，不知原因。但外头猜测的，无非是他因为牢房失火担责罢了……可细细追究，并不能算是他的责任。然韩伯曹去意已决，郑盛世挽留了两回，无可奈何，只得准了。早在先前去过那火场之后，云鬟心内便猜测：牢房失火之事，只怕别有蹊跷，不然为何死了两人，偏偏一个是春红？且当时她赶去之时，韩伯曹神色本就有些反常。后他抱酒登门，两人虽未直说此事，但从他言语之中，云鬟已经确认，的确是韩伯曹暗中动了手脚。韩捕头毕竟在本地当差这许多年，深懂得衙门中的内详，若要认真&ldo;偷梁换柱&rdo;，比如从乱葬岗拉两具无名尸体过来……自是容易。然而正如云鬟所说&ldo;他毕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之人&rdo;，所以韩伯曹虽为了春红断然行事，心里却也明白他做都是律法不容的。在云鬟看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至于到底前路如何，只能遥遥祝福罢了。这一日，正是小年儿，可园外来了数人，除了徐志清外，还跟着六个随从，手中或抱或捧或抬着，身侧两个保镖护卫。自打金行案之后，徐志清出入都有了防范，特又拨了两个高手随身防护。门上往里报了，云鬟便迎了出来，正徐志清叫小厮们往内抬那些箱笼等。云鬟不解，便问道：&ldo;徐兄，这般兴师动众，是做什么？&rdo;徐志清笑道：&ldo;眼见年下了，给贤弟送些年货，都是常有的，可别嫌弃。&rdo;云鬟忙道：&ldo;上次去金行，已经承蒙徐兄多礼了，如何还消受得？&rdo;徐志清道：&ldo;你若跟我算计，我也要跟你算计了。&rdo;把云鬟往旁边拉了一把，才说：&ldo;先前金器行里的事，若不是你，谁又知道会有内奸，又如何能防备得那场大劫？&rdo;云鬟不语。先前她之所以主动去寻徐志清，一来是因为从他所说之中察觉异样，二来，却也因为他一片盛情，又赠林奶娘等东西。韩伯曹既然无暇理会此事，她略替他看一眼，有&ldo;投桃报李&rdo;之意罢了，谁成想竟能牵出那种惊世骇俗的大案子来。徐志清又叹道：&ldo;你大概还不知道呢，这几日外头可不太平，山阴，上虞几个地方有名的金行，连连出事，行业内都是一团乱呢，我想起前日那件事，还有些后怕。&rdo;云鬟心里虽有些知道，却只说：&ldo;这也是徐兄的福分，我也不过是凑巧罢了。&rdo;徐志清道：&ldo;说什么凑巧，贤弟你简直如神人一般，我现在仍像是在做梦一般呢。且先前我家里，我父亲总觉着我爱交往寒士，不务正业，所以有些不大喜欢。没想到这回金器行躲过这样一大劫，父亲才对我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托贤弟的福。&rdo;云鬟见他说的这样恳切，只得罢了。又留徐志清午饭。徐志清道：&ldo;我心里倒是想留下，只不过年下来往应酬甚多，今日还有好几家要去呢。只等过年的时候，好生来贤弟宅里吃年酒如何？是了，也还要请你去我们府里呢。&rdo;徐志清去后，林嬷嬷指挥丫头小厮们收拾那几个箱笼，见本地的风物土货、腊鸡腊鱼腊肉等，应有尽有；又见上乘衣料，共有六匹；四个小盒子里，盛的是参鲍、鱼胶、瑶柱等物，另外一个箱子，却是福橘、广柑，各色干果，并对联荷包等。林嬷嬷见一样，惊叹一声，底下众人也都围着看，旺儿笑道：&ldo;真不愧是本地头一号的，二公子也果然是个爽快人，竟送这么些东西……不过，也是咱们主子的好人缘儿，别说是才来不久，就算是久居本地的相识人家，只怕也没有这样丰厚呢。&rdo;林嬷嬷忙道：&ldo;要不要安排回礼？&rdo;云鬟揉着额角，片刻说道：&ldo;不必了。&rdo;起先只因多逛了一趟街，又得了徐志清的礼，因不过意，才去回礼，又牵扯出金器行的案子来，竟又得了他这许多的馈赠。本是不想欠人的，也原本不想跟徐志清深交，却不想反而只往预料相反的方向而行。倒不如就此罢了，省得越发你来我往，分个不清。如此到了晚间，陈叔早早地收了铺子回来了，手中却也捧着一个包袱，便进内来给云鬟。云鬟只当是他从外头买回来的什么，便道：&ldo;是什么？&rdo;陈叔笑道：&ldo;你瞧瞧看就知道了。&rdo;露珠儿过来打开，却见竟是一袭微霜色的绉纱圆领袍，领口跟袖口都绣着淡金色葳蕤的花枝蔓纹，用同淡金的琉璃珠做扣，做工精细不说，更是清雅高贵，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露珠儿早惊叫起来，又招呼晓晴跟林奶娘过来看。林嬷嬷啧啧地，对陈叔道：&ldo;您老人家的眼神儿也变好了，口味也高贵起来，如何这样会挑衣裳？上回我们出去买，竟没带上您呢，可惜了儿的。&rdo;云鬟虽从不挑拣衣物，然而见了这件，却很适合她的心意，当下含笑定睛打量。陈叔见云鬟喜欢，便笑道：&ldo;这哪里是我的眼色？我哪里能呢。&rdo;云鬟一怔，陈叔便道：&ldo;是隔壁成衣铺子的掌柜先生给了我的，说上回凤哥儿过去，没挑着可心意的，这个叫我捎回来，当是见面礼呢。我推辞再三，见他十分恳切，便才收了。&rdo;云鬟因上回并没见着此人，心里暗暗疑惑。陈叔又道：&ldo;以后彼此都是邻居，他既然这样有心，也是彼此的福，主子若是喜欢，就留下罢了，我自也有礼送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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