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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浮生吐吐舌头：&ldo;&lso;风生水起&rso;嘛，谁人不知，当着她的面儿招惹巽风哥哥，我是找死不成？&rdo;两个人正说着，被巽风一记眼刀，双双封口。云鬟不是个爱多嘴的人，自然并没有问他们说的是什么，只不过早已经默默地记在心里罢了。那夜放莲花灯，云鬟捧着灯发愣之时，周天水已经迫不及待写好了字，又忙着将那纸上的墨迹吹干，当时河上的风儿吹拂……灯影下那小小地纸片掀动，云鬟无意中瞥了一眼，早已经将上面所写印入眼中。巽风之所以并没有亲在云鬟身边护卫，一来是因为白樘所命‐‐此中自有原因；二来，巽风却也知道自己留不得。当初云鬟欲偷偷南下，他一路暗中护佑，也从未现身过，仅仅因为在危急之时低低出了一声，便给她认了出来。巽风深知以云鬟之能，倘若他硬是留在会稽，只怕不管他如何小心，都是很快就会被她看破。却想不到的是，纵然有周天水这样一个机智狡黠的人物在，也照样是瞒不过她双眼的。周天水悚然惊动，早在奉命前来之时，她就已经听说了许多有关崔云鬟的传闻，有些话竟是&ldo;神乎其神&rdo;。周天水年纪虽不算大，但出身极有来历，且在白樘手底却也跟了三四年，也算是个极有经验的老江湖了，心想一个小丫头罢了，竟会能耐到哪里去？还让那许多人为之兴师动众的。却想不到，如今就是这&ldo;小丫头&rdo;，把她的脸打的啪啪作响。两人面面相对，神情各异。正在这会儿，忽地听外头脚步声响，是晓晴来到门口，小心翼翼道：&ldo;主子，外头、外头有个女人来了，哭得不成，说要让主子救命呢。我们赶她走，她越发跪在门口上……已经围了许多人看了。&rdo;云鬟闻听，便起身道：&ldo;是怎么回事？&rdo;晓晴悄悄说：&ldo;方才我跟旺儿出去打听，那女人说，好似是官府里冤枉了她家里的男人，已经逼得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来求主子救命。&rdo;云鬟道：&ldo;如何求我？不是该去官府鸣冤的么？&rdo;晓晴道：&ldo;我们虽这么说，她只不肯走，跪在地上磕头呢，看着倒是……怪可怜的。&rdo;云鬟回头看了一眼周天水，后者会意，便同云鬟一块儿出了书房，往外而行。方才进门之时的心境，同此刻离开的滋味，可算是两别。周天水且行且看云鬟，却见她依旧神色宁静淡然，就仿佛方才那一番话并不曾发生过。两人还未出大门，就听见嗡嗡嚷嚷的声响，至门边儿往外一扫，果然见门口台阶下跪着一个女人，身边儿一左一右两个四五岁的孩童，外围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团团围的似个扇形。有那认得这女人的，便说端详，因高声道：&ldo;霍娘子，你又跑来这儿闹什么？这是好端端地住家儿，可不是衙门，你若有冤屈，只管去衙门里罢了！&rdo;旁边一个也笑说：&ldo;只怕她不敢去，她那汉子做下那种恶事，偏又跑了，官府尚且正找不到人撒气，她哪里有脸再去呢。&rdo;霍娘子缩着肩，瑟瑟发抖，仿佛在哭，她旁边那男孩儿便回头叫道：&ldo;我爹爹不是坏人，是官府冤枉了他！&rdo;人群中有人道：&ldo;小畜生不要嘴硬，若真是冤枉，如何这半年多都在逃，如何不回衙门说清楚？可见做贼的心虚。&rdo;那男孩子叫道：&ldo;是谁瞎说，我爹不是贼！&rdo;霍娘子道：&ldo;植儿，别做声。&rdo;正此刻，人群中忽然飞出一块石头，霍娘子见势不妙，忙把男孩儿搂在怀中，那石头正砸在她额角，顿时之间便流出血来。又有人叫道：&ldo;贼又能养出什么来，自然是小贼了，合该打死！&rdo;又打飞石。云鬟见势不妙，正欲喝止，却见周天水跃出门去，袖底一挥，一柄折扇当空掠出，只听&ldo;啪&rdo;地一声，便将那飞石反打了出去。人群中一声惨叫。周天水横扇当空，扬眉冷道：&ldo;要打要骂，堂堂正正露头出来，倒也敬你是条汉子，躲在人群中鬼鬼祟祟的，算什么？&rdo;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果然便见人群中挤出一个半大小子来，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捂着脸颊‐‐正是方才被周天水反击所伤。少年昂头道：&ldo;是我打的，又怎样？&rdo;周天水笑道：&ldo;哦，你倒是敢作敢当，你为什么暗中拿石头打人？&rdo;少年转头怒视霍娘子一家三口，道：&ldo;我爹就是给霍城害死的！至今还捉不到霍城偿命，他们还有脸到处喊冤？我恨不得、恨不得……&rdo;握紧拳头，眼中透着怒火。霍娘子额头流着血，却只是哭说：&ldo;不是，我家相公不会杀人，不是他做的。&rdo;少年骂道：&ldo;官府都判了的，他如今又逃了，难道还有假！杀人凶手！你们都也是一窝的！&rdo;霍娘子怀中那男孩子环儿见母亲被打伤了，再也按捺不住，便挣扎出来，扑到那少年身上，厮打道：&ldo;我爹不是杀人凶手！&rdo;两人扭在一块儿，少年便将霍植推倒在地上，抬脚乱踢，红着眼嚷道：&ldo;你爹杀了我爹，我杀了你偿命！&rdo;旺儿忙赶出来拦住，好不容易才将这少年拽开了，此刻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有说这少年可怜、霍家活该的，有说这其中或许也有内情的……霍娘子哭喊着将环儿抱住，却向着云鬟跟周天水道：&ldo;哪位是谢公子？&rdo;周天水扇子对云鬟一指：&ldo;这位。&rdo;霍娘子便俯身磕头，又道：&ldo;植儿，良儿，快给谢公子磕头，求他帮忙洗脱你们爹的冤屈。&rdo;云鬟道：&ldo;快请起来。霍娘子，我跟你素不相识，你这是为何？&rdo;又见她双眼通红，衣衫褴褛，额上血流不止，身旁那女孩儿霍良儿见母亲跟哥哥受伤，便放声大哭，竟哭得气噎昏迷。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头痛哭，十分凄惨。云鬟欲言又止，叹道：&ldo;罢了，先扶了进去，请大夫来。&rdo;那少年叫道：&ldo;不要理会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rdo;周天水见状，便对云鬟悄声道：&ldo;你想仔细，接了人进去，只怕就摆不脱了。&rdo;云鬟道：&ldo;我并非官府之人，且也算初来乍到，但他们竟然求到这里，自然是因走投无路了，又怎能见死不救？&rdo;周天水似笑非笑道：&ldo;好个菩萨心肠，只不过，这个已经是衙门判定了的案子，若是衙门无错，你自然白忙一场，也讨不了好，倘若衙门有错，你更当怎么办？&rdo;云鬟淡淡道：&ldo;衙门若无错，我也已经尽力，无愧此心。衙门若有错，黑白不能颠倒，自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rdo;周天水闻言敛笑，目光肃然，将云鬟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忽道：&ldo;你这气质……倒是让我想起……&rdo;欲言又止，只一笑说：&ldo;既然如此，你我的话，改日再说吧。&rdo;向着她一拱手，挥袖而去。当下将这霍娘子一家三口接了进宅子，顷刻大夫来到，将她额头的伤稍加料理，又因小女孩儿良儿病了两日，那大夫也给看过了，说是因感了风寒，又饮食不调所致。云鬟见他们三个面黄肌瘦，神情恍惚，知道日子不好过，便对林嬷嬷吩咐了一句。顷刻，底下厨娘现做了三碗雪菜肉丝面，便端上来。那男孩子霍植看着香喷喷的面，却不敢乱动，只看霍娘子，见他母亲点头，才上前抱着吃了起来。当下才知内情：原来这娘子的夫婿霍城，原本是会稽镖行的一名镖师，武功是极好的，尤其一手连环刀，耍起来风雨不透，算得上是本地头一号人物。去年六月，镖行接了衙门一趟差事，要帮知县郑盛世送一批物件儿回乡下，谁知行到半路后，这霍城忽然见财起意，竟暴起重伤同行的一名镖师。其他两名随行捕快，一人重伤，一人当场死亡。霍城把那两箱子的财物劫走，就此逃之夭夭，不见踪影，如今城门口还贴着缉捕公告呢。先前丢石头打霍植的少年，便是死去的那范捕快之子，叫做范小郎。霍娘子无心用饭，哀哀哭告：&ldo;原本我家相公是不想去送这趟镖的，他私底下对我说，那些东西，都是郑大人收受的富商士绅们所给的私财，他不屑去送，奈何镖行点名要他去，我相公平日嫉恶如仇，连护送都不屑，又哪里会因为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呢？&rdo;这半年多来，霍娘子求告无门，因听闻近来有个姓谢的公子，为人甚是机警明白，最擅侦破疑案，先前的乌篷船案、金器行、以及小海棠之死等，多亏是他从中慧眼如炬，道破天机，连县丞等都赞不绝口。加上小女孩良儿病重，霍娘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是绝境之中，索性就&ldo;病急乱投医&rdo;，来到可园求救。霍植此刻已经吃光了面，连面汤都喝的精光，见母亲说完了，便也呆呆地含泪听着，说道：&ldo;爹爹从来都教导我，要做个正直之人，我不信爹爹会变成坏人。&rdo;说着，便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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