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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道回府，一路上徐沉舟有些心不在焉，屡屡看云鬟，却见她袖手端坐，心无旁骛，无悲无喜之态。进城之后，便往可园而去，云鬟掀起车帘往外看。徐沉舟一眼不眨地看着，见车窗外光线明灭，落在那张清丽的脸上，竟是如此……正在出神，忽然听见云鬟道：&ldo;徐爷可想找到霍城么？&rdo;徐沉舟垂眸道：&ldo;想又如何？天下之大，谁知他藏身何处？&rdo;云鬟道：&ldo;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do;徐沉舟猛地抬眸：&ldo;你说什么？&rdo;云鬟道：&ldo;霍城甚爱他一双儿女，绝不会离乡背井而去。先前他冒险去寻韩捕头，只怕是有话要说，怎奈韩捕头当时心思不属，又当他是杀人越货的真凶，一见他便不由分说动了手，霍城才被迫离去，但是以他的性子，不管如何危险，都不会离开家人。&rdo;徐沉舟道：&ldo;又是你的推断？就算他并未离开，可他要藏身，也是容易的。&rdo;云鬟道：&ldo;徐爷。&rdo;徐沉舟灵光一动，起身来到她跟前儿，云鬟将车帘子微微掀起，道：&ldo;徐爷可看见街角那个头戴斗笠的小贩么？&rdo;徐沉舟顺势瞧去，道：&ldo;又怎么……&rdo;云鬟道：&ldo;昨儿霍娘子一家跪在我门前的时候，此人也在场。&rdo;当时云鬟因听闻有人跪在门口哭，便同周天水出外查看。当时围在门口的人也有二三十个，本来有一两个商贩也不足为奇，然而就在范小郎拿石头砸伤霍娘子之时，众人之中，那&ldo;商贩&rdo;却猛地抬头，双眼中透出悲愤之色。昨儿云鬟同霍植等回可园，依稀也看见街角有道人影，后来细想，岂非正是这&ldo;商贩&rdo;。方才她一路寻思，听得外头霍植跟旺儿说话的声音，便又暗暗留神，果然又看见那&ldo;商贩&rdo;逗留在可园附近，且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霍植。‐‐这人不是霍城，还能是何人？徐沉舟按着腰刀，跃下马车。街角那商贩正仍是盯着霍植看，猛然察觉有人逼近，挑着担子便要离去。事不宜迟，徐沉舟拔刀出鞘：&ldo;霍城！&rdo;那小贩将担子撂开，疾步而逃，徐沉舟见确凿无疑，喝道：&ldo;霍城，站住！&rdo;此刻霍植跟范小郎旺儿等也听了动静，呆站原地片刻，浑身发抖，尖叫道：&ldo;爹！&rdo;拔腿也追了上去。云鬟下了车，抬眸看向远处，眼中有些忧虑之意。而那边儿霍城正急急而逃，忽然身前探出一条手臂，鹅黄缎子衣裳，袖口精致的吉祥纹，掌中握着一把扇子，将他当胸一挡道：&ldo;留步，别动。&rdo;霍城才欲闪身，那人笑道：&ldo;怎么都不听劝？&rdo;话音未落，霍城只觉胸口发麻，脚步踉跄，往后便倒！猝不及防，霍城往后一倒，正欲挣扎，颈间已多了一柄雪亮的刀。他定睛看去，却见是徐沉舟垂眸盯着，冷道：&ldo;动就死。&rdo;霍城哑声道：&ldo;不是我杀人劫财。&rdo;徐沉舟道：&ldo;是不是，到了衙门自有你说话的时候！&rdo;正在此刻，听到霍植大叫：&ldo;爹！&rdo;飞奔过来，扑在霍城身上，死死抱着不放。霍城顾不得颈间的刀，忙把霍植也紧紧抱住：&ldo;植儿！&rdo;周围巡街的捕快们闻讯赶来，见捉住的竟是死罪逃犯霍城，顿时一个个惊叹咋舌，又纷纷赞扬徐沉舟：&ldo;徐爷能耐！连霍城都能捉到，大功一件！&rdo;当下不由分说，簇簇拥拥，将霍城押回了县衙。徐沉舟回头看着云鬟，目光相对，终于转身离去。云鬟叹了口气，却见周天水走了过来，扇子敲在掌心，笑道：&ldo;已经拿住人了，如何还叹气呢？&rdo;这会儿霍植因被捕快们推开，在地上嚎哭一阵儿，便发疯似的冲进可园内叫人。半晌，霍娘子抱着良儿冲了出来，眼神乱晃，扑到云鬟跟前儿：&ldo;公子，果然找见我们家相公了么？&rdo;云鬟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旺儿道：&ldo;方才已经被带去衙门了。霍娘子别急，还是要再审讯的。&rdo;霍植因见到方才捕快们擒拿霍城，就如群狼攻羊似的，越发泣不成声：&ldo;他们把爹爹抓走了！&rdo;霍娘子惊心动魄，忍着悲怆道：&ldo;谢公子，改日再、再来……&rdo;慌里慌张地抱着良儿，带着霍植，往县衙方向去了。云鬟一声不响，忽听又有人问道：&ldo;谢公子，霍城、霍城的确是杀了我父亲的凶手吧？&rdo;却是范小郎，此刻不再如昨日一样怒火冲天，反而有些忐忑，目光闪烁看着云鬟。云鬟无法作答。周天水望着她道：&ldo;怎么？不忍心？就如你昨儿对我说的，只问心无愧罢了，倘若霍城果然不是真凶，这样也是还他清白的大好时机。&rdo;云鬟方道：&ldo;是啊，但愿……这一次真的黑白分明，水落石出。&rdo;因这一宗&ldo;劫镖案&rdo;，徐沉舟是从头到尾跟着的，对云鬟所推理的内情等也是最清楚不过，所以纵然霍城被捉拿回县衙，倘若徐沉舟能够主持公道，霍城便应该无碍。可云鬟心中仍是有些七上八下，竟不能安稳。云鬟略一思忖，便索性同周天水前来县衙查看究竟。正霍娘子带着一双儿女苦苦哀求，想要探望霍城。却被几个捕快冷言阻住。只因明面上看来，毕竟是霍城杀了范捕快，所以众公差自然同仇敌忾，对霍家并没好脸色看。徐沉舟从衙门里出来之时，正看见云鬟下车，又见霍娘子哭着跪倒在地，徐沉舟略一思忖，便对身边儿一名捕快道：&ldo;叫她们进去看看吧，只看好了别出事就成。&rdo;那公差这才应诺，领着霍娘子跟霍植良儿三个入内探监。云鬟上前一步，问道：&ldo;徐爷，不知里头情形如何？&rdo;徐沉舟道：&ldo;我已经将内情告知了郑大人，不过看郑大人的意思，并不肯相信。&rdo;云鬟道：&ldo;郑大人可要提审霍城么？另外……还有张一阑跟那位镖师，也要重新审讯才是。&rdo;徐沉舟道：&ldo;这些我也都提过，然而看郑大人的意思，像是有些不耐烦。只追问那两箱子的东西找回来了不曾，让我拷问霍城呢。&rdo;云鬟听了这几句，心里一沉，徐沉舟笑道：&ldo;你不会是第一次知道这衙门的差事不好干吧？不然先前韩伯曹怎么竟走了呢？&rdo;徐沉舟迈步要去，云鬟道：&ldo;徐爷！&rdo;徐沉舟回头：&ldo;还有事？&rdo;云鬟道：&ldo;倘若大人懒怠……徐爷、可不可以……&rdo;她尚未说完，徐沉舟已经会意，因说道：&ldo;你想让我当那能死谏的诤臣？你看我从头到脚哪点儿像么？&rdo;云鬟暗中握了握拳：&ldo;原来徐爷同我们一块儿去查案，不过闹着玩么？&rdo;徐沉舟笑着走前一步，几乎同她贴身而立。旁边周天水瞧着，眼神里透出一丝冷意，手掌心的扇子微微捏紧。徐沉舟视而不见，只望着云鬟道：&ldo;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不辞辛劳跟你们去胡闹，我哪里是为了破案，我只是想破……&rdo;目光一寸寸下移，不言自明。周天水一笑扬眉，微微抬手。云鬟瞥见，便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周天水转头看她，却见云鬟仍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徐沉舟：&ldo;好，算是我看错了人。&rdo;徐沉舟眼睛一眨：&ldo;是么？那你原本当我是什么样儿的人？&rdo;云鬟道：&ldo;我当是再荒唐无忌的人，也该有些未泯良心。&rdo;徐沉舟挑唇笑道：&ldo;你果然看错了，我原本说过，我都不知人心是何物，小凤凰，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rdo;低头笑盯了云鬟一眼，迈步自去。徐沉舟去后，周天水咬牙切齿：&ldo;原本我是不能曝露身份的，然而方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先打他一顿又能如何？&rdo;云鬟道：&ldo;打他一顿事小，若给四爷知道了，对姐姐只怕不好。&rdo;周天水哑然，继而笑道：&ldo;你竟这么替我着想？&rdo;云鬟又道：&ldo;且别这样笑，给人瞧着甚怪。&rdo;明明是个儒雅中年男子的扮相，一笑却眼睛生辉，十分灿烂……当初就是在元宵夜里，周天水因十分快活，高笑了两声，笑声清脆似二八少女……周天水咳嗽了声，果然敛了笑：&ldo;现如今怎么样，如何像是凶多吉少呢？难道霍城果然逃不脱死罪？不过这死罪也要通过刑部审批……只怕四爷那边儿是会看出破绽来的。&rdo;云鬟低低道：&ldo;怕就怕在……这批文不是出自四爷之手。&rdo;天底下各州各县的死刑公文雪片一样，白樘纵然是天大能耐，也要一份一份细看，又哪里能顾得过来。周天水欲言又止，原来她忽然想起来，这一阵子白樘并不在京中，只怕果然管不到此事了。而她之所以藏身此处，只负责一件事，其他的，原本不该她插手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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