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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勋见左右无人，才放松脸色，道：&ldo;你如何这样多嘴？是黑是白，葛大人心里有数，你没瞧他并不肯多话么？&rdo;张繁抱臂道：&ldo;既然明白是黑是白，如何不说出来？我就瞧不惯那和事老的样儿。&rdo;蒋勋不由又笑起来，点点头道：&ldo;你果然是年纪小，你不懂这其中的事儿。&rdo;张繁翻着白眼：&ldo;有什么？不过是葛惊鸿怕得罪太子罢了，但没有人能两头讨好的，除非他敢得罪晏王跟世子。&rdo;蒋勋本以为他不懂此中内情，猛地见她一语道破，又细想方才她在里头说的那些话，不由有点儿另眼相看。半晌里头葛惊鸿出来，因问蒋勋道：&ldo;方才里头乱说话那小子哪里来的，我并不曾见你身边儿有这样一个人。&rdo;蒋勋小声道：&ldo;不敢瞒大人，我也是才认得的，据说是跟留在云州的斥候张教官有些亲戚相关……&rdo;葛惊鸿自然知道张振的出身，骠骑将军家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这才&ldo;哦&rdo;了声，并不再追究，只说道：&ldo;话虽是没错儿，奈何太难听了，以后多看着他些，这样容易得罪人。&rdo;在齐州逗留了三天，葛惊鸿将众人的口供一一记录在案，又同齐州知府详谈了一番，才又返回云州。回到王府，蒋勋因带着张繁往内而行，张繁一路聒噪，此刻也不肯停嘴，不停说道：&ldo;这会儿世子也不知在不在王府。&rdo;又说道：&ldo;若我堂哥在就好了，我就不怕了。&rdo;蒋勋本想问他为什么张振在就不怕，他却又喋喋不休追问：&ldo;我说了这半天，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说？&rdo;竟不给人插嘴的机会，蒋勋无奈。两人才拐过小如意门，就见正前方廊下，端端正正卓尔不群地站着一个人。张繁本正盯着蒋勋，待发现那人之时，吓得魂儿都没了，忙转身要溜走，不料那人探臂出来，一把揪住了后颈衣领，竟生生地将他拉了回来。张繁挣扎道：&ldo;救命！勒死人了！&rdo;蒋勋不知如何：&ldo;世子？&rdo;想拦住又不敢，挓挲着手干着急，不知赵黼是怎么样。赵黼扫他一眼，又看手底下百般扭动却无法挣脱的人，冷笑道：&ldo;我以为呢，京内的侍卫营再不成气候，也不至于选个那样娘气儿的货色在当中，原来果然是只耗子成精。&rdo;张繁闻言停止挣扎，回头怒视赵黼。只是张繁还未出声，就听见蒋勋道：&ldo;世子！&rdo;抬手攥住赵黼的手腕。张繁见状，不由看向蒋勋。赵黼也诧异转头，却见蒋勋不似平日里那样腼腆随和，冷道：&ldo;世子，放手。&rdo;从北到南，在仍有冷雨纷飞的小城县衙中，白清辉说道：&ldo;张小左，就似昔日的蒋勋……&rdo;那个父母双亡，流离失护，无依无靠的蒋勋。可是在云鬟听来，却仿佛有另一重意思：对比此刻的白清辉而言，她自然知道另一种人生下的蒋勋。一个自小长歪，后来更如迷失神智，作天妖地，声名狼藉，年纪轻轻便染了脏病、身故的蒋勋。对比白清辉所想，云鬟所知的那个蒋勋，竟无端端跟现在的张小左有些气质相合。云鬟问道：&ldo;大人是怀疑张小左？&rdo;白清辉道：&ldo;就算我不怀疑他，然而罗添跟卢逾之死都跟他有关，倒是不由人不去想别的。&rdo;云鬟道：&ldo;然而他也是当初害人者之一……&rdo;白清辉道：&ldo;人是会变的。而你我更不能明白张小左心底的想法。你必然是记得的，当初他在堂上供认当年的罪行……只说到他们动手杀人就哽咽止住，竟无法继续……后来前去寻找尸首之时，他又曾失控。我觉着，张小左没说完的那些，才是最重要的。&rdo;云鬟忽然道：&ldo;如果张小左真有嫌疑，那徐捕头会不会有危险？&rdo;清辉思忖了会儿，蓦地起身：&ldo;不能等了，即刻去张府。&rdo;阴雨绵绵，虽是过午，却如夜幕将临一般。白清辉同云鬟来至张府，门口捕快却道：&ldo;徐爷先前进了府内，至今还未出来。&rdo;当下捕快忙上前叫门，半晌，才有一名老仆过来开了门，众人一拥而入。整个张宅异常安静，只有风声雨声，廊下也并无人影，仿佛是个无人居住的所在。风雨凄凄，将衣袖袍摆都打湿了，云鬟跟在清辉身旁，心头竟按不住紧张：如何徐沉舟竟孤身进了张府，难道张小左果然是真凶，而徐沉舟也会遭遇不测？甚至已经……捕快们领命，飞快地奔过前厅，查明无人，又往后去。忽然从二重堂内传来叫声：&ldo;找到了！捕头在此！&rdo;清辉同云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步子，从厅内而出，也不饶廊下过，直接便往后堂而去，此刻堂中光线更暗，影影绰绰看有一个人站在堂中，云鬟瞧出那正是徐沉舟的身影。捕快已经在堂外檐下雁翅排开，有的握着刀对着屋里，不知如何神色有些忐忑。白清辉迈步进内：&ldo;徐捕头……&rdo;一言未罢，目光之中透出惊愕之色。此刻云鬟也随着进了厅内，目光所及，顿时浑身也禁不住毛骨悚然，寒意自生。却见就在徐沉舟身前，袅袅站着一人，竟是身着粉红色的褂子，下面素白色百褶裙，裙底若隐若现，是一双带着琉璃珠并流苏穗子的红绣鞋。这魅影来的太过突兀，白清辉跟云鬟瞬间几乎没了言语，还是徐沉舟道：&ldo;大人如何来了？&rdo;白清辉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寒声道：&ldo;这是什么？&rdo;徐沉舟笑了笑，道：&ldo;大人勿惊，这是小左，不是那杀人凶手。&rdo;白清辉跟云鬟早也看的极清楚，见那人虽然穿着跟凶手一模一样的衣裳，然而看脸，却果然是张小左无疑，男子做女伶的装扮，看着甚是妖异，然而张小左本就生得瘦弱，又因受了惊吓般，看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白清辉道：&ldo;我自然知道，只是问‐‐这是何故？&rdo;徐沉舟笑笑，自顾自在旁边坐了，眼神怅然，道：&ldo;我因想不通那凶手为何要穿那么一身儿，心里忧闷，所以叫小左打扮起来给我看……&rdo;在徐沉舟说话的功夫，张小左却只盯着他，眼波闪烁，眼底竟不知是何神色。白清辉道：&ldo;那徐捕头可看出什么来了？&rdo;徐沉舟摇头。白清辉不愿耽搁，道：&ldo;本县此番亲来，是想请张公子去县衙一趟。&rdo;徐沉舟一言不发，张小左却道：&ldo;这样冷的天儿，大人既然来了，不吃一杯酒再去么？&rdo;白清辉淡淡道：&ldo;本县不会吃酒，请。&rdo;张小左仍是温温和和地：&ldo;既然如此，也罢了，请大人稍等片刻，我把这套衣裳换了下来，便随你们去。&rdo;他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徐沉舟，似乎有话要说。徐沉舟扫他一眼，复又转开目光。张小左微笑，低头转身，行动处那裙摆被风扬起，他走到内堂拐角，复回头看了徐沉舟一眼，又是一笑，才终于隐没身形。此刻捕快将外屋都围住了，因此倒也不怕他逃了。白清辉却兀自皱着眉，心底隐隐地有些不安。他回头看看徐沉舟，又皱眉想想张小左方才的神情，那临去一瞥，笑意中隐隐似有凄然决然之意。清辉一震，忽道：&ldo;不好……&rdo;拔腿往内而行。徐沉舟本垂头自想事情，见白清辉如此，一怔之下，也急忙起身，随着冲向内堂。云鬟见状，便也紧随其后。然而两人还未进内室，就听见一声尖利惨叫，正是张小左的声音。徐沉舟一马当先，不由分说，抬脚踢开眼前的门。门扇洞开，风鼓动衣袂乱飞，乱雨狂风涌入，而三个人在门口，将里头情形看了个正着，也同时寒透身心。白清辉望着眼前那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尸首‐‐粉色镶领外褂，素白绫子裙，最可怖的是颈部以上……头颅却不翼而飞，只有鲜血喷涌满地，如一片血海。顿时天晕地旋。云鬟只看一眼，忙转头看向清辉，见他脸色如雪，当即二话不说，上前紧紧搀扶住，又令他转开头去。徐沉舟却一动不动地呆站门口，死死地盯着眼前场景，神魂两失，宛若泥塑冰雕。县衙的捕快们闻声纷纷赶来，见此情形，都吓得倒退。有胆大的想要进内查看究竟，却听徐沉舟哑声道：&ldo;都滚出去！&rdo;云鬟扶着白清辉，回头看他一眼，便道：&ldo;大家分头搜寻，凶手只怕还在这宅子里，两人一组，仔细！&rdo;众捕快闻言，才纷纷又行动起来。清辉急急喘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ldo;叫仵作来，入内详查……徐捕头，捉拿凶手要紧。&rdo;徐沉舟却道：&ldo;大人，我不想拿什么凶手了。&rdo;云鬟道：&ldo;徐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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